听说陈副司令召见，刘锁就打开了小算盘。在官亭埠战役长岭山东南二号地战斗中，他是首功，最先探明敌辎重队运载的是小铁筏，也是他。在那场战斗中他的手榴弹小分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袁梅副政委后来给了他很的评价。

刘锁这段时间一直不服气，他的年龄比陈九川整整大了七岁，而过去一直听陈九川吆喝。陈九川倒霉了，他才当了连长。当了连长的刘锁，大大地了一把风。这次他奉命带领一个排前往支队领取战利品，割完毕后，冯知良让他的手下原地待命，然后叫来一个战士，代他把刘连长带到杜家老楼，说是陈副司令早晨看值班记录，知三团是刘锁来领东西，特意关照要见他。

刘锁说，是，我可以扔七十步，如果

搐过去了，一切复归平静。平静下来的陈秋石望着天井槽里绽放的，听着风裹挟的雨声和不远山涧溪冲刷的声音，一阵凄凉的觉油然而生。

陈九川愣住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报告，报告袁副政委，我娘说我没有父亲。

自从见到那个叫陈九川的少年英雄，陈秋石就想到了自己的骨。平心而论，他并不是特别排斥那个桀骜不驯的孩，相反，第一见到陈九川的时候，他的心脏就现了一次搐。他甚至在冥冥中觉得这个孩同自己有着某割扯不断的系，他甚至一度怀疑他就是自己的儿陈继业。那双小睛，那张大脸盘，似曾相识，隐约有像蔡。可是从袁梅了解的情况看，陈九川是丁卯年生人，属兔的，而陈秋石清清楚楚地记得，陈继业是戊辰年丙辰月生的，属龙;这个陈九川，比自己的儿陈继业大了一岁零六天。况且陈九川的母亲名叫黄寒梅而不是蔡。

袁梅说，我调查过你的历史，你到东河的时候，已经五岁了，家里过去的事情，多少还有一些记忆吧，譬如说你的父亲？

陈秋石说，老首长，短暂小别，何必说那么多？估计近期打大仗的可能不大，司令员放心，我将努力把队带好。

陈秋石怔了一下，连忙摆手说，司令员何此言，难我有骄傲自大的表现？

袁梅问，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娘跟你说过吗？

袁梅摆摆手说，坐下陈连长，你已经是连长了，要冷静。我跟你说，这是假设。因为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你爹是什么样的人，更不能确定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只是想知，你恨不恨你爹？

韩君说，坦率地说，当年参加革命，我是你的带路人，如今带队，你是我的老师，淮上支队给你，那就如虎添翼。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到省委和军区，我要提来，由你来当司令员，我给你当副手。

韩君握着陈秋石的手说，秋石，不要多心，你当司令员，不仅是我个人的想法，也是众望所归。所谓功震主，那是军阀的说法。我们革命者实事求是襟怀坦白，一切为了战争胜利。我把话说到这里，你要有担负重要职责的思想准备。

三

官亭埠战役结束后，堂叔公又托人捎话来，两个家门弟兄到胭脂河遍访蔡氏家族，仍然没有找到蔡和陈继业的下落。

陈九川盯着袁梅，看了很久才说，报告袁副政委，我不知我爹是怎么死的。我娘说，我们娘儿俩受的苦，都是我那死鬼爹害的。

刘锁当时一阵心，他约摸陈副司令召见，没准是要提他当营长呢。

知我小时候因为家里遭难，娘带着我逃难，走错了路，才到了东河，被郑大先生…郑团长收留了。

我娘说，我娘说，我父亲死了。

这段日，不知为什么，陈秋石会时不时地到心脏搐，没有先兆，猝不及防，似乎什么都没有，就是没来由地搐。凭借在南湖分校学到的战地救护常识，他认为这不是病，即便是病，也是神经的，不是心脏本了病，而病因，只能解释是累的。

是吗？袁梅站起来了，背着手踱了几步，然后问陈九川，假如，你娘是因为恨你爹才说你爹是死鬼，假如，你爹并没有死，假如，他还活着，那么，你恨你爹吗？

照惯例，韩君离职之后，由陈秋石代理司令员一职。韩君临行前还专门跟陈秋石谈了一次话。韩君说，秋石同志，虽然你到淮上支队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树立了很的威信，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治军，你都是将才。把队给你，上级放心，我更放心。

韩君接到命令，赴省委参加为期一个月的时局和政策讲习，赵明同时接到通知，到江淮军区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队。迹象表明，抗日战争已经到最后的阶段。

尽有很多不符之，但陈秋石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除了隐隐约约的怀疑，陈九川的那铁脑袋不怕打的作风，不顾一切的蛮横作风使他常常替这个草莽英雄担心，既担心他的现在，也担心他的将来。

警卫员把刘锁领杜家老楼后园，陈秋石正在一棵月桂前数那上面的幼，刘锁上前喊了一声报告，陈秋石扭过来，看了他一，问，你就是刘锁？好，我听说过你，长岭山战斗打得不错。听说你扔手榴弹很厉害，是吗？

陈秋石的心脏骤然搐了一下。

四

陈九川没有回答，就那么原地站立，傻傻地看着袁梅，半晌才说，我恨他！可是我想见到他！

陈九川呼啦又站起来了，面红耳赤地看着袁梅说，报告袁副政委，你是说我爹他还活着？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他委实太累了，用殚竭虑来形容也不过分。

屈指算来，他抛家别已经十七个年了，从书生到战将，从少年到中年，倥偬岁月，鞍劳顿，蓦然回首，家破人亡，此情此景，不禁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