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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位二老姨太一大半的秘密来。
梅问虽不肯说破,却难免暗地留神。
来了还不过两三天,她就看穿了邓妈有为主子拉皮条的重大嫌疑。
然而姑娘有一副隐恶的好心肠,同时她的立场也不便多管人家的妙事,所以她不能讲,不敢讲也不屑讲。
宝莲住的地方是男客厅,那是属于左边的隔墙外房子。本来她住了婉仪的套间,潘桂芳死了,璧人又出门去了,她强自迁占了那个厅。
当时婉仪很劝她一些话,说是男花厅不是娘儿们的好去处,那地方独门另户四通八达,更不宜年轻守寡。
但宝莲讲得好,她讲,心正的人不怕邪,怕邪的必是自己心虚,二十八岁的女人那算年轻?
老娘胳膊上站得住人,大腿上跑得马,怕什么?
让她这样一讲,婉仪算垮啦,那就只可不管。
婉仪的佛堂本是书斋改建,那也是小小的一座厅,上面却有个文昌阁,阁里有很多藏书珍本。
婉仪近来不大看书,所以久不登阁。
这个阁高临男客厅墙外,假定站在阁中朝东那个窗户边,可以看得见至少听得见男厅里一些情形。
也许也因为有这一种关系,婉仪才不登临那个阁。
梅问守节个把月以后,恰到仲夏时光,天气热得很,她每日四更天就起来,拿凉水盥洗一番,便上佛堂去烧香礼佛。
回去时还不过天色黎明,等到她再练过一会剑,银铃儿也就来了。
吃了早点,她的工作是写字,以后进午餐。午后睡个小觉起来时又必定拈针引线。或者浣青来看她,婆媳俩就来一局围棋。
黄昏里她总是忙于浇花锄草,晚上院子里乘凉。
婉仪来了,谈一阵文章词赋。
碰着风雨之夕,她欢喜玩一回音乐,擅长的也是琵琶和三弦子,弹的却多是金戈铁马,悲壮的杀伐破阵雄征。
弹得传神,真个有万马奔腾,风雨骤至之势;要不也还是高山流水,光风霁月怡旷之音,使人如入清凉境界,俗念全消。
音乐感人的力量太大,在她每一次拨动弦子时,浣青和婉仪不约自来。
那位沈嫂子也必会悄然而至,门儿外还有个效法天宝间李乐工倚墙摸壁偷听的,那便是顺侯四少爷。
其实一家人要说真懂音乐,沈嫂子以外还有一个宝莲。
可是梅问一共奏过三次琵琶,两次三弦子,宝莲并没听到。
原来梅问来归第三天,宝莲就说病倒了。
什么病她不告诉人,人也不敢过问,反正她是关严了客厅上角门,表示不欢迎人家来探病。
谁又愿意挨钉子自找麻烦呢?
婉仪算是礼貌上看过她两次。
浣青就只走了一趟,其余的人都不理她。
她的事自有邓妈料理,请大夫抓药别有门户通行,病中又乘机另设有炉灶,所以两边也就断绝了闻问。
所以梅问能够过了两个月太平日子。
这天晚上,梅问洗了一个澡,坐在院子里乘凉。
不一会婉仪浣青沈嫂子也来了,大家都嚷热,教银铃儿出去买来几个瓜。用冷水泡起来吃。一边吃,一边聊天。
话题儿转到宝莲的病,问有人听见消息没有?
银铃儿手中剖着瓜,顺口儿回说昨天街上见到邓妈,听讲二老姨太病还没好,总花掉一千多银子…。
一千多银子?这使婉仪、浣青吓了一跳。
她们心中都觉得奇怪,猜不出人家手边那儿来的钱?自然不免也都有不好的疑念,但谁都不肯说出口,彼此只是一片沉默。
于是梅问便笑着问,问宝莲今年究竟有多大年纪?
婉仪告诉她整整四十岁。
梅姑娘惊和了一声“四十岁”底下就也不肯再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