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曼华微微一震，低下去，轻声：“我知。”

沙曼华成了新教主，每日里的、不过是祈祷和阅读，了解教中的教义和教主必须学习的一切：包括祭司仪式，祈福禳灾，以及蛊术——规矩，拜月教主是没有实权的，一切重大决定由祭司作主。而平日里的事务，则由风涯的弟、教中的左护法昀息来打。

昀息拿过那张拜贴，目光一扫、登时一震：“长安探郎？居然是鼎剑候的人来了？”

“贵客？”昀息一惊，念瞬间转了几转，却想不起有何人居然能直闯月。

那些在后天成长的格，比如权谋、野心、手段、嫉妒、独占，在活了百年的他看来可以轻易地被解构——然而，唯独这显然自于天的明亮和洁、那似乎是赫然天成的纯白灵魂，却是他无法想象其原因，也始终让他这样的人都不得不……心存敬畏。

那之后又过去了半月，在昀息主持下、月内残局终于被收拾净，血腥和药气一并被清除了，苗疆各地赶来的毒虫也已经日间稀少，渐至消失。

自从立了新教主之后，大祭司便恢复到了不问世事的常态，一贯的居简。沙曼华虽是当了教主，依然一如既往地敬畏这个人，为了不被斥责、努力地学好一切，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敢去询问大祭司，实在无法，便只有私下里问那个少年昀息。

昀息正待说什么，忽地看见湖边桫椤树下来了一个侍从、对着这边下跪。知教中有急事、他当即起走了过去，听得那人低声禀告：“大人，有贵客到访，现在朱雀中等您。”

“其实……我一也不想当教主。我想回敦煌去。”那一日，夕下的圣湖畔，沙曼华抱膝坐在火红的丛中，终于开对昀息说了自己心里的话“我想去找舒夜。”

那一瞬间他有些犹豫，睛里光芒闪烁，然而很快就不动声收起了拜贴，挥手令侍从退下。转过来，

昔日前任教主夷湘不甘屈居祭司之下，暗中运筹，试图结中原霸主鼎剑候、借力推翻风涯祭司，曾主动派密使联络帝都长安的摄政王，却不知为何半年多了那边一直不见回音——此刻夷湘已死，帝都反而来了使者？

不同于风涯的独断冷漠，昀息是个脾气温和心思缜密的少年，没有那因为学习术法而产生的“非人”气质，言谈说笑间和常人无二。教中等级森严、普通教民侍女本无法和教主谈，于是，新教主便和左护法熟了起来。

沙曼华侧过，发现送客的昀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远一棵大的桫椤树下，无声无息地看着这一边。

那是他在这个浮华尘世中、所能握住的不多的无暇玉。

昀息今年不过二十一岁，琼州横云峒人，贫贱、据说家中世代均为乞丐，自幼落街、受尽旁人欺凌。十岁那年，风涯大祭司偶尔游历南疆，路过琼州，惊于他的资质收其为弟。昀息来到拜月教时，沙曼华已经被送往西域昆仑，因此两人从未见过面，而十几年后机缘回转、竟是一见如故。

受他控制、让他不得不断然采取极端的措施。然而在这个异乡归来的女上，居然还能看到一些最本源的东西？

昀息不语，许久才淡淡：“那是不可能的。师傅说过的话、从未有人敢违背。你应看到夷湘的下场。除非有一日他不当祭司了，你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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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跪在桫椤树下，捧上一贴：“是两个自称来自帝都的贵客，他们带着我教的通行令符，属下不敢阻拦——这是他们的拜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