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养神的妤小的睛第一次睁开了，她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睛，睁开了以后，飞快地不屑一顾地扫了吴妈一，然后又立刻闭上睛。过了一会，她再次睁开了睛，瞪大了珠，像不认识吴妈似的看着她。

乃祥呆板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各式各样形迹可疑的男人，纷纷现在大宅门，这些都是远赶来奔丧的，是来族里面的各房代表。他们穿着清一的灰布长衫，鞋上沾满了泥浆，打着油布伞或者纸伞，探探脑东张西望。甄氏家族是一个人众多的大族，许多人显然第一次有机会走这座充满传奇彩的大宅，他们刚走去，便被大宅的神秘气氛给震住了。

平时不打开的大门，因为了丧事，被打开了。在过去，大家都习惯从旁边的小门。现在，从大门一路去，用白布和大的竹竿搭起了长长的丧篷，从门厅至轿厅，再至大厅，厅与厅之间，已经用大块的长条木板垫，铺成了地坪。所有的天井都和大厅垫得一般，远远地一看过去，地坪像一条平坦的大路，十分开阔和壮观。为了铺地坪，小城的木匠全被招来，整整地忙了一天一夜。用了不知多少木料，空气中洋溢着新锯开的木清香。

甄家祠堂建在离小城十里路之遥的尧山村，甄老爷在世时，和族里面很少有什么来往，即使是在祭祖宗的日里，他也懒得赶回去。甄老爷是封建礼教天生的叛逆者，他对自己的族人从来就没什么好过。甄氏族人因为他在乡下拥有很多田产，每年好歹都要给族里一些钱，因此也不敢得罪他。自从大少爷乃祥变成残废以后，族里面已开过几次会，讨论甄老爷庞大的家产的继承问题。由于乃祥已经废了，甄老爷又没有别的嗣，照老派的规矩，甄老爷唯一的女儿妤小作为女人，是不能继承财产的，族里一致决定，要在侄那一辈中，找一个老实能的孩，过继到甄老爷门下，以便日后能够接甄家大宅。

妤小仍然闭着睛，她已经觉到了弥漫在她脸上的烟雾，鼻翼微微地动了动。吴妈神情严肃地继续往妤小的脸上烟。“大小，老爷这一死，你哥呢又是那样，”吴妈一边烟，一边讨好地说“这偌大的家产，可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当甄氏家族的男人们掸着上的珠，沿着长长的丧篷，接二连三涌向灵堂时，作为甄家大宅唯一合法继承人的甄家千金妤小，正懒洋洋地躺在炕床上闭目养神。妤小今年二十七岁，长得如似玉，然而却是一一脸被坏的样。在这个治丧的日里，妤小仿佛故意和人作对，她穿了一彩艳丽的衣服，和办丧事的气氛相比，显得很不协调。

吴妈正颠颠地为妤小烧着烟泡，这位看上去很厉害的中年女人，从当妤小的妈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甄家大宅。烟泡烧熟了以后，吴妈对着烟枪憋足了劲，十分饱满地了一大，然后往妤小的脸上徐徐去。多少年来，妤小都是由她侍候的，因此她在大宅里的地位很有些特殊。如今妤小大权在握，吴妈也到自己跟着沾光的日到了。

这个话题曾经屡次被委婉地提起过，然而每一次都遭到甄老爷的迎痛斥。“我还没死呢，青天白日的，你们就想算计我的家产！”甄老爷不三七二十一，把前来游说的族人骂得脸红耳赤，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不敢吭声。甄老爷生前以脾气古怪闻名，向来不把族里面的什么鸟决定放在里，除了享乐，其他的事，他都一概懒得去想。他不愿意为儿的残废太多的心，更不愿意为自己死了以后会怎么样烦神。儿乃祥不行了，甄老爷还有那么一大堆小老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他再生个小继承人。

声：

2

灵堂上是甄老爷大幅的遗像。这是一张用炭笔依据照片，由不明的画师匆匆画成的遗像，和灵堂应有的悲哀气氛很不和谐。遗像上的甄老爷喜气洋洋，显得特别慈祥和可，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想笑。灵堂就设在平时见客的大厅里，设在大厅的东北角上，灵柩前拉起了一块大的白布，像帘似的把灵柩和大厅隔了开来，老爷的遗像便挂在大白帘布上。

“老爷死了，大少爷。”

一位叫作七公公的老人，在几位乡绅模样的族人簇拥下，走甄家大宅。七公公是甄氏家族中，辈分最老的一位。七公公的每次现，便意味着家族之间将什么重大的决定。事实上，当甄老爷逝世的消息传开的时候，甄氏族人立刻在甄家祠堂里开了一个会，大家七嘴八，公推由七公公面，向大宅的继承人妤小宣布大家为她所的决定。

3

陶醉在鸦片中的妤小，就跟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不急不慢地过瘾。现在谁也不应该来打扰她。这时候是最快乐的时刻，她本连动都不想动。七公公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来就来好了，妤小觉得现在就算是她爹重新活过来，也不她什么事。

一位年轻的丫环跑来，咋咋呼呼地喊着：“小，外面人都来齐了，七公公也来了，满满的一大厅的人，就等着你了。”

随着寒的到来，雨夹着雪铺天盖地从天而降。雪落在地上，几乎立刻就化了。由于甄家父对于女有一超常的偏，大宅里充满了貌的女人，是名副其实的女人世界。细活的是女人，活的也是女人，甚至在大宅里负责养树的，同样还是女人。到都是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在大宅里来回奔走，哄哄的，好像都不知自己应该什么。

当甄老爷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生育时，他便决定在自己死了以后，将大宅未来的理权给女儿。“什么男女不一样，如今我就要行一新规矩。”甄老爷才不女儿是否可以继承财产的老规矩，他对族里派来的代表说“我哪天走了以后，这儿就是我女儿的天下，你们谁也不着。”

甄老爷在方面旺盛超常的力，一向让他到自豪。一个男人，即使是一个老男人，当他在女人上表现得如此的时候，他是不会想到死亡的。甄家正在急剧地走下坡路，虽然金玉其表名声依旧，然而这个昔日辉煌的大宅，显而易见地已经接近了崩溃边缘。甄老爷是一个没落时代的代表。未来对于甄老爷己没有意义，未来对于越来越破落的甄家大宅，也同样没有意义。

“什么，连七公公都来了，”吴妈脸上吃惊的神情“大小，没想到今天这日，居然把他老人家也给请来了。”吴妈想妤小抓一些，可她太熟悉小

妤小似听非听，再次闭上了睛。她陶醉在鸦片的烟雾中，懒洋洋的，好像睡着了。

“这么多的家产，大小一生一世也用不完，”吴妈唠唠叨叨说着，用力足了一烟，又一次往妤小的脸上“真是，就算是到了下一辈，也还是用不完。你想，往后这家里，还不就都是你大小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