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我对王贝说。这时我看到胡兰咬住嘴，看着勤务兵把纫机拿去，我看到她是很想要那台纫机的，哪怕我们没地方放。

车一路上拐了许多弯，驶过两边树木林立的小路。城的时候，我们见到了莫愁湖。即使在冬天，它也是那么，那么宁静，垂柳轻拂着湖岸，仿佛从黄帝时代以来，它连一片叶都没改变。我很后悔以前没到这儿来散散步，让心灵受一下那永不改变的宁静。

这时我发现湖边有一个小男孩站着，虽然离我们很远，但看得他在向我们挥手。他上下的，中在喊着什么。我们以为他肯定是看见了飞行员的服装，把我们当作英雄来呼，于是我们也向他挥挥手。他开始跑起来追我们，然后上下的，举起双臂，在画十字，他想要我们停下来。我们当然不能停。我们开过他边时，他跺起双脚。然后我们看到他从岸边拾起一些石块，他把石块扔到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波。他把双臂伸向天空，大爆炸的样。"嘭！"他喊，"嘭！嘭！"然后这野孩又从地上捡起石块，向我们的卡车扔来，虽然没打中我们，但我们都听清了他喊的话："逃兵！胆小鬼！"

卡车后面很快就坐了九个人，全都肘靠肘地挤在一起，只有胡兰和我是女的，此外就是我们的丈夫，两个三班的飞行员，两个军官，其中一个好像官阶一些，还有一个老，为挤上这车付了好多钱给司机。当然还有司机，我们都叫他"老先生"，其实他并不老，这么叫无非是于尊重，一路上由他负责把我们送到昆明去。

我们在船上走了好几天，也许走了一个星期。我现在记不

"快！"家国的嗓提得更了。我的心突然一下加快了，我想要是我们逃得不够快，我们前脚走，日本人后脚就到了。看来大家都有同样的恐惧。

"那就帮我拿几样东西吧。"说着，我就叫勤务兵把我理剩的衣服、文福的收音机、我的黑的小纫机拿来，我叫他把这些东西全放在那辆还停在我们门的三车上。

是我嫁妆的一分。在这上面，我放了一只装满我所有首饰的小饼盒，一小瓶母亲老早给我的香，我在这些东西上面压了几件级服装。然后我见自己只放了一件冬衣，好像活不过一个季节似的。多不吉利的想法！所以在最后一分钟，我又一件衣，放两件夏天穿的单衣。

她很快摇摇。"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她说得又又勇敢，"我就待在这儿。"

我知她这是在说吉利话，希望我们还能活着相见。然后她很快从自己的钱包里一样东西。原来是一张她自己的新娘照，她穿着白的婚纱，她那位飞行员丈夫穿一条黑，一件白外，打一个领结。他们穿的服装是向那个专拍西式结婚照的摄影师借的，每一对新婚夫妇都这样。

于是她笑了笑说，"那好。我要用这纫机为我自己和我的小宝宝挣钱过好日。"她拉起我的手，握着不放。"我永远欠你的情，"她说，"就算我能还你十倍，也是永远还不清的。"

王贝开始推辞。我打断了她，"我们没时间说这客话了。"

我谢谢她的照片。我觉得她很勇敢，敢一个人待在这儿，因为我觉得她完全可以和空军吵一架，要他们把她一起带走。

"你打算上哪儿去？"我问她，"是回南京，还是到你婆家去？"

"快，我们走了！"现在大家都喊起来了，"快上车，别磨蹭了！"

那些瓶瓶罐罐、炒菜锅和旧鞋就送给厨师和她的女儿了。还有那些我带不走的东西，我上就得考虑送给谁好呢？正好王贝路过，我就叫她待一会儿。

接着老先生用他的嗓骂了句，卡车发一阵轰鸣就开动了。我们上了路，经过那些已经失去往日优雅的房，就像我们刚离开的那幢一样，然后转另一条路，了西城门。

这时家国在喊了，"我们要走了！"接着文福也喊了，勤务兵也来了。我们把箱丢敞篷的军用卡车后面，然后就跟其他人一起爬了上去。卡车的后座太了，文福在前面拉，胡兰在后面推，才把我上去。

我们开到了城外的长江。有人告诉我们，一到那儿就坐船，到我们的中转站，汉一武昌。这地方位于中国的中，俗称"鬼的火炉"，因为这地方得要命，人们开玩笑说，当地人避暑的好办法是油锅里洗澡。当然，现在不这样了，下是冬天，又在战中，谁还有心思开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