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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2/5)

接连几天煤油炉没人取走,可用电炉停止了。人们纷纷称:庄校长,真服了您啦,您真有办法教育人。他也谈笑风生:人都是有廉耻心的,要的是善于启发引导。天下哪有不化的顽石?它不化,是温度还太低嘛。正说着,电灯一暗,黄弱得厉害,众人面面相觑,说不上话来。用电炉的又开始了。

好一会儿人们才反应过来,有个男人咽了唾沫说:我们是来查电炉的。

主人熊国兵是魁梧的男人,穿着个小衩满脸恐惧地立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双筷,地上的电炉正咕嘟嘟煮着挂面。床上裹着巾被有哆嗦地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半女人。粉红的裙衩挂在椅背上。他老婆不在家?

一家上海人一天到晚用拖布拖地,用抹布地,旁总碰见他家女人,白皙皙的脸,不是挽胳膊在哗哗大放的中冲洗,就是提着桶、拖布在一旁耐心等待。你好好等吧。正在洗衣服的人格外拼命洗,多洗,久洗。我不多用费就白补贴你们了。人们都着这心理,到旁就哗哗开大,往多了用,结果每月费上升。

他们又轻手轻脚走到小北院,一排北房,他们悄无声地在四号门前停住。大天,小屋门窗闭,拉严着窗帘,透微弱的亮光,真是贼心虚。他们用借来的仪表测了一下伸屋里的电线。房矮线路低,稍欠脚就够着了,仪表很先,不用接连,一应就有了指示:小屋里正在大瓦数用电。他们相视了一下开始擂门,屋里灯一下灭了。他们更用力的擂门,今儿别想躲过去。听见里边慌张了一阵,一个男人充满敌意地问:谁,什么的?外面的人着嗓没好气地嚷:派所,查的。里面一下老实了:好,好,我就开门。灯亮了,门开了,人们像挤过一个瓶颈呼啦一齐涌去,只有这样,人们才有勇气,然而,却一下都愣在那儿了。

你一定是因为工作、学习忙,没有时间生炉。我特意买了一个煤油炉送你,这比电炉更安全。用电炉,一是旧线路超负荷承受不了,一旦失火,危害于你,殃及大家;二是个人积怨甚多。一个人让众人指着脊背是不愉快的,不宜于心健康。

?谁愿得罪人?都瞎嘈嘈,啥用?人们对这侵犯公共利益的事,常常是停留在气骂而已,侵害公众利益远比侵害个人利益安全得多。公众的人数越多,你的侵害越可肆无忌惮。

用电炉的朋友:

一个关心你的人

抓这用电炉的。人们愤忿了。“怎么抓?挨家挨查?谁会把电炉摆来让你看见?这不是办法。”庄韬摇着手。不用挨家挨,是谁用,猜也猜来了。“你猜有什么用,证据呢?再说,一旦撕破了脸,就难教育了。”教育家又摆手。那怎么办?

可是你若私用电炉就谁也受不了啦,激起公愤了。全院现在总瓦数才一千多瓦(这是明报的,实际可能得多),你一个电炉就两千瓦,谁替你摊电费?嚷也好,骂也好,在院门黑板上贴一张布告:请自觉,不要偷用电炉。都不用。到了晚上,院内灯一暗,电压下降,电炉又打开了。你当院骂骂,他可能停了,等大多数人家熄了灯,到电表下看看,它正嗖嗖转得飞快。

“庄校长,你看这该咋啊?”有人请教庄韬。他皱皱眉,一扬:要从启发教育手。“教育能用?”能,关键看你用什么办法。他决定亲自,一个杰的教育家就要到创造奇迹。他用笔写了一封公开信,贴在大院门的黑板上。

熊国兵立刻活了:“我从今以后再也不用了,我认罚。这个月大院的电费我一个人都了。”他拉开屉,从里面拿几十元钞票过来,没人接。“你们烟吗?”他又拿起烟来分散,人们自然都客气地推让。“来来,大伙儿坐。”他搬椅拉板凳,显圆通世故,人们当然不会坐。有个妇女端起气来,正正经经地说了两句:“以后你别再用电炉了,二十八家一个电表,这理儿你该明白。”“我说过了,永远不用了。再用,我算对不起大伙儿的教育,望大家担待担待。”他销,端

黑板下放了他新买的煤油炉,旁边一塑料桶煤油。

人们平时是散沙,不散不正常;但他们在公共利益被侵犯得太厉害时就团结起来了,不团结不正常。不再请示教育家就开始行动。夜了,大院的灯差不多都熄了,七八个人蹑手蹑脚来到大院门的电表下,电一照:转得风车般快。不是用电炉是用什么?

用电,全院只有一个总电表。电费就各家的瓦数摊了。每月总电费除以全院总瓦数,是每瓦电费,各家再乘以自家的瓦数。可瓦数是各家自报的,虽然每月收电费时也再登记一下看一看,可谁保得住你平时不把小灯泡换成大灯泡?谁又保得住你一到晚上就又装个床灯?至于谁家熬夜多,通宵的亮,人们就更有气不能提了。难专门派个人记录各家熄灯的时间?天下哪有那么多公平合理的事,吃亏就吃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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