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华笑了一笑。“今年你来来去去走了多少回，都没有来话别呀，这次怎么这样认真？几时走？”

“小曼不是有约法，不准你坐飞机吗？”

“你让我怎么？信不知写了多少，话不知说了多少，她不愿，你有什么办法？”

把茶碗送到志面前，叔华说：“今天是什么风把你来的？”

“可是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叔华又说“你在心里说我难看了。”

“听说你的家和夫人在上海？”张学良问。

西滢去了，叔华在逗小孩。志一屋，就把他们的胖孩抱在手里，亲了又亲，又转对着叔华说：“你胖多了，现在走去，说是一个娃儿的妈妈，就有人相信了。”

“唉，实话告诉你，我是图省钱，没有办法！”

“这我何尝不知…”志灰心丧气地说。

张学良微微一笑“这，不足挂齿。日后，只要有机会，能够给徐先生提供方便我是非常兴的。”

“她是个要的人。你得激她。”

十一月到了，北国的秋景是宜人的，但是志无心于此。经济的窘迫一直使他心短意。上海兴业银行又来信款，一算，连房租共欠五百多元。志把希望寄托在蒋百里卖房、孙大雨卖地两件事上面，如能个中人，作成买卖，则可以得一笔款，以解燃眉之急。

“我知，志，我知。你心情上的一切细微变化，别人不觉察，我还不一清二楚？我也着实为你难过，但没有法给你足够的安，使你重新变成过去的那个生气、信心十足、勇往直前的志…因为除了小曼，任何一个友人都不可能给你创造实际的理想生活环境。因此，你的前途，实在系于小曼。这也。就是我要你务必把她接来的缘故…”

“小曼来北平就好了，跟你们在一起，她一定会渐渐变过来的，想想那时我们的新月俱乐，大家虽然见解不尽相同，但意气毕竟还是相投的呀，还记得我们的诗会、提灯会、聚餐会、快雪会

志。“好，叔华，这次下了狠心，非要她来不可！”

志准备南归了。他去看望陈西滢和凌叔华，向他们辞行。

“是啊。”

“我来跟你和西滢话别。我要回上海一次。”

“她来了，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自有办法把她变过来…这样，你的心境也可以好多了。”

“真的穷成这样？”

“我说错了，不是胖，是丰腴，有一少妇的风韵了。”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意思。难我还对你说谎不成？”

“那太好了！”志拉住张学良的手“我生平最坐飞机了，多谢多谢！”

“是啊，上月我就想回去了，只是因为路费无着，一直捱到现在还是‘行不得也哥哥’…”

“我是最怕胖，最怕有人说我胖…”叔华对着镜，掠掠鬓发“难真的改样了吗？”

“叔华，我不知该怎样谢你才好。”

“发脾气、摔杯、哭！”叔华大声说“志，你不能太心，不能太依顺…小曼不那个圈，她就毁了，她就毁了！”

叔华把志手里的孩接过去。“你坐，我给你倒茶。”接着她走去把孩给了妈。

亦同此情景…”

“那你在北大教书，太不便了。何不把尊夫人接来同住？”

“是有这个打算的，”志忙说“不过，目前学校不能正常发薪，家开支又大，一时还有力不从心之难。”

“我也不知为什么，这次，特别想来看看你，”志说“暂定十一日。搭小张的专机走。”

“是吗！”张学良同情地瞧着志那怅然的模样“唉，文人、教授真是太穷了！这样，徐先生，我十一日飞南京，你搭我的座机回去吧。肯赏光吗？”

叔华沉默了一会。“你实在应该把小曼接到北平来住。两开支，耗费多了。再说你也不能把她扔在上海不。”

志又。“这几年，你真不知我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过来的！”

一次，在老朋友的宴会上，志偶遇张学良，同他随便闲聊。

“你还不知，说也寒酸，背了一债呢。”

“未来去去盘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呢。”

“谢什么呢？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好天使’——安妮丝吗？”叔华的脸上掠过一丝红“常常给你以诚恳的忠告——这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