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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6/7)

(二十二)

十三日,志摩抵沪,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大觉。

对于恩爱夫妻来说,没有什么比小别重逢更美满,更激动人心的了。一反往常,小曼以异常的热情和温存给了志摩以心理和精神上的满足。

第二天一清早,刘海粟的家门就被他敲得“砰砰”响了。进门,志摩就嚷道:“快将你最近的作品全拿出来,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海粟笑着说:“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有变!”

“你倒是变了,变得更有绅士、艺术家的风度了!”

志摩逐一观赏海粟的作品,边看边议,有赞美,也有批评。

海粟在旁边不断点头。“志摩,我佩服你的鉴赏力。几年来,目光日益犀利了。”

“这是因为我娶了个画家夫人呀。”他说着把目光移向另外一幅作品,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啊,这幅好!杰作!”

“我自己也最喜欢这一幅。”

两人的眼睛注视的是海粟在法国画的油画《巴黎圣母院夕照》。

“你的力量已到了画的外面去了。”

“有趣的是,宗岱在巴黎看到这画时却说:‘你的力量已入了画的深处了。’你们两人的见解老是对立,可最终又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说起宗岱,”志摩笑着转向海粟“我前几年在法国碰到他,一见面就为诗争论起来,在卢森堡公园里大吵三天,害得我好多名胜古迹都没去成。”

“谁辩胜了?”

“在观点上,他并没有说服我,可是他的滔滔不绝的雄辩我实

在有点招架不住。北大已准备他年底回国后就聘他做法文系主任了。到时,我准备怂恿徽音和公路跟他大干一场,看他遇到那两张利嘴还有什么话说!”接着,志摩又说“说真的,宗岱真有才气,也有运气。我去欧洲三次都没能见到罗曼·罗兰,他却与罗兰常来常往,和保罗·梵乐希又那么密切,跟安德烈·纪德也很要好…我羡慕死了!关于法国诗的学问,我以后还要认认真真地去听他几堂课呢。”

“志摩,宗岱对你是十分感激的。他多次对我说:‘志摩替我推荐出版《水仙辞》的那种热心,那种努力,我一辈子都感恩戴德。’——你的好品性真使我敬佩。你永远是这样尊重朋友的人格和才学,你待人永远是那样的赤诚无私。你是人人的朋友。没有人不喜欢你。”这天晚上,志摩在家里宴请一大帮友人。大家说古道今,谈诗论文;正要进餐时,有人敲门,来者竟是达夫。志摩高兴地大喊:“你好!达夫!你真像个侠客,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来无影,去无踪!这次回上海,我太高兴了,一下子会到这么多朋友,谈了这么多话,哪怕从此永远见不到你们,听不到你们的声音,我也无撼了!”

小曼将一杯茶朝他手里一塞,白了他一照。“瞧你说到哪里去了!”

夜深,朋友们纷纷离座告辞,志摩意犹未尽,好像对友人们特别依恋,再三相约明日再来叙谈。

达夫出了门,又走回来,抱憾似地说:“志摩,明晚我怕不能来了。”

志摩怔怔地:“为什么?不,你一定要来。今天你来迟了,我有许多话还没有跟你说呢。”

达夫犹豫着:“明天,明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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