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在郊区的小河里。唉，都在传，风转，这两年，华都的风不灵光了。”

不过，让华都大楼的人猜了好几天，晶晶死在哪儿？

她慌了，赶给曹宏炎打电话。初接电话，曹宏炎还余怒未消地抱怨，嘴里嘀嘀咕咕的，及至冯小末在电话里发了火，说找不到女儿，就要他用命来抵，曹宏炎才觉到事态的严重，赶回家来和冯小末一起找晶晶。

下女儿。坐在办公室里，她一件事情也不成，于是就推说有不舒服，赶早回了家。

电梯门没关，她觉得到，冷大一定仰着她那宽大的脸庞，还在背后望着她。是白天，大楼里要电梯的人不多，楼里静悄悄的。

电梯门开了，舒宇虹迟疑了一下，走电梯，朝自己住的306房间走去。

就是牢牢地在上海滩矗立了近百年的华都大楼，当年不也就建在这一片荒滩之上嘛。

舒宇虹想到问这话，电梯已经到了三楼。平时十分健谈的冷大诧异地瞅了她一，好像是在奇怪，她怎么老半天才问这话，于是一边开电梯的门，一边说:

林月刚死不久，晶晶又死了。华都大楼里是怎么回事啊？受罗卉的影响，舒宇虹是不相信什么风不风的。自小生在南市一带的罗卉不是说过嘛，要说风，今天的外滩是风最不好的地方，一百六七十年前，这里是上海老城厢北面的荒滩，芦苇丛生，连沪剧里都唱:风芦苇沙沙响，一片荒凉。放望去，都是淤泥臭，大小浜河纵横，人烟稀少，属于江、浦汇之地，风先生认为这里是调和之，宜于安葬。故零零星星的坟场在荒滩上起伏，黄鼠狼、老鼠常在土堆间没，被叫作北郊李家庄边的李家场。

年年清明节，老城厢的居民，为安抚荒滩上的饿鬼孤魂，都要请城隍庙里的城隍老爷，敲锣打鼓、祭旗摇幡、燃烧香火、捧着鲜，来巡一番。罗卉说，十个以今天的外滩自豪的上海人，有十个不晓得这段历史，至于成千上万的外来者，有谁会想到，整个二十世纪上海的近代史，就是从当年这么块外滩起源的。

现在好了，开电梯的冷大说晶晶死了，那么肯定的，晶晶是死了。连续几天的猜测和寻找，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了。晶晶这小姑娘，也太经受不起了，到底是中学生了呀，怎么一事情想不通，就去寻死呢。要这样，当年一起在杉木凼队落的上海姑娘们，最早嫁给农民的安小琼，跟着落的姜云娣，喜唱歌的林璐，去看看病、看看病就看得嫁了人的陈岚岚，还有那个泼辣得敢作敢为的韩灵，不都有理由去死了嘛。太脆弱了！

一家，晶晶不见了！

冯小末先是在华都大楼里挨家挨地找，她以为晶晶会不会在楼里的哪人家串门。几乎每一家的门都被她敲过了，也没发现晶晶的影。冯小末预到不测了，只有她当母亲的心里明白，别看晶晶柔柔弱弱的，晶晶的格中有她冯小末刚暴烈的一面。

不少人担心地说，晶晶再找不到啊，冯小末自己倒要事了。

关于晶晶失踪之谜，关于晶晶的话题，在华都大楼里一下盖过了前阵的林月之死。人们之所以揪心地议论着晶晶，一来因为晶晶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个情窦未开的孩，二来因为孩的考试、孩的升学，是所有家都关注的话题。这年，谁家都是独生女，谁家的孩都是等大事，万事只要一提孩，都得让。没什么事儿的时候，邻居们凑在一块儿，都要谈半天呢，从托幼儿园到报考重大学，全是门话题。更主要的，是冯小末的脸，这些天里，华都大楼里的人都怕在大门、电梯里和楼上与冯小末相遇，她那哭无泪的脸上，嘴角不时搐，神直直的好吓人，那眉梢不住耸动的模样，让人总觉得，她的心被绷了在使劲儿绞着，痛得不行，使得谁都不敢和她搭话。哎呀，人们私底下在说，哪怕你嚎啕大哭一番，人家倒可以上来劝你了。你又忍着不哭，角却又地斜乜着人，拒人于千里之外般，有话说的人也闭住了嘴，不敢和你搭腔了。

华都大楼里所有的邻居，晶晶的同学、小学里的朋友、上海的亲戚家，全找遍了，谁也没见过晶晶的踪影。

考完试已经放了假的晶晶，应该在家里的呀。她的桌上没有条说明她去了哪儿，她的屉里的零用钱也没拿，平时她和小朋友们一起去玩，总是要带上零用钱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