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想：这是在这间旅馆里的某个房间吗？

他想告诉老人：也许你们抵抗灭绝的方式并非加速而是缓慢。老人或会问他：有多缓慢？

他说：缓慢到像那只冰原下的长象，觉着一代一代的微生在牠的脸颊上用餐、排、社舞、繁，然后在一“我这样过了一生”的叹中死去；接下来是它们的下一代，下下代…一直到亿万代。他说，缓慢到对往事的回忆都像刹车不及撞击后充涨而起的安全气，但回忆竟超越你们正在行的“现在”他说，缓慢到你们自觉变成草原上静止不动的监，但后面追击你们的蒙古骑兵以一看不见的方式超过你们，他们无功而返，但每一个的印象中皆在一闪间曾掠过你们这一队人的视觉印象。但他们活着的那个世界的转速使他们无法钻这细微分格其中一页你们藏其中的时光之隙。且随着他们持续老去的往后岁月，那快闪翻过的记忆画面会随时间比例扩大，他们会无比懊恼地反覆看见你们在那他们错过的那一小格时间里，仍在缓慢地逃着。

电视上，是翻译成中文但背后像哗哗两声一般没被覆盖住的日语访问。他听到那个电视里的老说：“时间永远不够用。”那是什么意思呢？旅店的阅览室里放着一副桃木雕的、致小巧可折叠收藏的磁铁棋，男孩和自己走了一回棋，也跟着那男人注意听起萤幕里的日本老说话。

挂在城墙上的长竿，每一支的末端像捕鱼人把带血羊垂黄河浊狼长诱捕蛇，垂着一只一只灰不溜啾刚砍下的人。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怒目圆睁像死前一刻犹在骂人的，有沉静闭目嘴角带着一抹殉教者神秘微笑的，挂钓有的穿过那些的鼻梁骨的，有的则率地从嘴里从腮帮刺，也有不用钩直接用草绳像悬汤锅那样系着两耳提吊着，或像绑把倒挂用绳一圈圈系着裂中可见一些粉红白的横切面的颈。…就那些砍断的颅长相来判断，可说是什么人都有：回纥人、契丹人、汉人、栗特人、吐蕃人、蒙古人（但这城里的蒙古人极少），昌人…这些密密麻麻从城墙内伸墙的竹竿人串除了制造一和四周空旷场景十分不协调的恐怖之外，实在并没有造成对围城的蒙古骑兵有任何打击士气之影响。如前所说，那些悲惨稽的颅里只有寥寥几颗是蒙古人的，且因是早已迁居西夏国境，和那些蒙古鞑们非亲非故，更何况那更多的人其实皆是成吉思汗要将他的铁骑推往

他想告诉梦中老人：也许灭绝并不真正意味着时间的溃散星灭，消失于太虚。也许那只是…一组被藏起的密码。

他想对那梦中老人描述他曾看过的这个画面，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语言表达他脑海中的这个记忆存档。

发（像一个熟睡在藤椅上，脸上布满丑陋老人斑或褪疤癣的老人），袋周围是一圈漩涡状皱纹，有一些铁绣的块分不清是微生在其上侵蚀并代谢的痕迹，或永冻土之渍沁染。丽弧弯的大象牙则像着印度舞的少女曲拗手指翻向天空的两条白皙手臂。那房间里的空气非常寒冷，像是大型冷冻柜里那可以让嗅觉失灵的零下低温。

他想起来了。那是在这个铺着厚地毯、像迷般的走之中，其中一间放着电视的阅览室。

那时那个男人正专注看着那个节目。

似乎是一个关于知博览会的专题报导。老提到他和他领导的团队，试图将死亡、授损的长象细胞，植现代象的卵细胞内。因为以他们目前找到的，从北极圈冰原下挖的长象遗骸，大抵皆损害严重，难以找到仍活的长象。但他仍相信这个近乎科幻小想的遗传工程狂想有可能实现：即让一万八千前即灭绝消失的古代长象和现代亚洲象重新，反覆筛检重，而培养一只和古代长象极接近之混血。或者，用桃莉羊的生复制术，借现代亚洲象的卵细胞，以品质较佳之长象细胞的细胞植，有一天可能让这消失的兽，穿越时空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