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谁了？"

"你瞒我什么了？"

李慧泉看到一半就来了。座椅之间的隙很窄，搂成一团的情侣们四肢伸展，像的树一样任它们自由蔓延。有人把脚搭在无人就坐的椅上，像横了一段朽木。李慧泉见过这情景，但只有今天他才到格外恼火。隐隐约约的望在心闪了一下。他想打人。他近来常想打人。

"你告诉我嘛？"

李慧泉没想到婚事把朋友拖得这么惨。"你朋友怎么样？""就那么回事吧。她在东大桥看见过你，回去还跟我念叨呢。""她想要什么式样的衣服，让她找我。""那么胖，穿什么也不行…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李慧泉像突然挨了一鞭，这个简单的问题过去一直没人间过他。猛然听到，倒真有儿奇怪了。

"一言难尽。我自己心里明白…你去吧，回见！我这儿还二十多张票没卖去呢…谁要票，八一张哩…"

"你瘦了。"

"没法说…你带烟了么？几了？…我下班就来了，晚饭还没吃呢…"

"有了？！""有个！""没有，哥们儿想办法给你划拉一个，成不成的，玩儿玩儿再说，别难为自己，可惜了的岁数…""你他妈先好你自己吧！…放人了，刷，你不这个成不成？多寒碜。"

他看见了义甫。他是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的。

电影枯燥乏味。胶片发绿，演员哭起来像中国演员，假得让难受。双双对对的青年观众在他们想能的事，不时有人鼓掌，发一下对电影情节的愤怒。

"这还用问么？"他笑了笑。

"我他妈问你呢！"

"你十·一

"没意思。你想说什么事？"

"我以前玩儿过，可是我跟你借钱的确是买录音机，凑巧有人拉我，我想有四百块怎么玩也不怕，打算赢一儿、没想到输了…我想捞回来，输惨了…"

"又缺钱了吧？"

"你问问去，我不赌行么我？"

"你拿倒票的钱赌去？"义甫，李慧泉一把揪起他，拽着他往育场方向走，义甫呼急促，然后轻轻泣起来，他垮了。

"倒票还债也比赌好。你还赌吗？"

"想来想去，我觉得不该瞒着你。"

。

"还没走？"

"在日坛敲扑克认识的。"

"活该！"

"十一就结婚。现在还搂钱，太了，你不能把日往后推推？"

"一块一张了！不要拉倒！一块一张，不买没了，一块…"

"你要不要？想看不想看？嫌贵您一边凉快去！"

"住哪儿？"

"刷！"

"输了多少？"

"没法说.说它嘛！"

"…心里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三天两跟我要钱，我怕让我朋友知，也不敢跟我爸说，我自己实在还不上…倒票又怕让人逮着…我完了…"义甫捂着鼻蹲下来。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寻找机会。

义甫在俱乐门的广告牌下烟。俩人都到意外。李慧泉朝他走过去。

"输了？"

"…我…"

"你怎么来了？"

李慧泉瞪着他，好像没听明白。

"吃了两碗馄饨，想等你来说儿事。刚一个小时…"

义甫想把票掖好，来不及了，很尴尬地颠过来。

"已经…推了…"

"你借我的钱…我输了…"

"你一人看吧。这票得耗到开演，越拖越能卖好价。有的娘们儿就喜人家在电影院里摸她亲她，比公园有味儿多了…"义甫故意抬嗓门，其他票贩都叽叽嘎嘎地笑起来。义甫的神儿很伤心，快活是装来的。

义甫的虎牙龇在外，样很丑。右眉上的痛像盯着一只大甲虫似的，仿佛在随着傲慢的语音缓缓爬动。人是更瘦了。

人群呼一下围了上来。俱乐大门内外已是人山人海。

李慧泉把烟递治他。义甫上一支，又几支在衬衣袋里。

到俱乐才知是叙利亚的片。票卖光了，但售票厅前围着不少人。票价三角五，人群里有人卖六角和八角，爪里电影票一叠一叠的。他买了一张。上一场没散，他蹲在便里侧烟。人脚和人在他前晃来晃去。泥砖和柏油路上的雨迹闪着亮晶晶的黄斑。很好的夏夜。

"哪儿都有，赌也没准地方，不说了吧？这里有规矩，说了麻烦。"

"大！你揍我得了…我不赌行么我？"

"我快死了，你买卖好么？我手里没东西，不好意思去看你，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了…我以后…一定还你。""去你妈的！谁让你还了？""不合适…""快卖，把我这张也卖喽，你剩两张挨着的，咱俩一块儿去看。"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又上了？"

"不算你的，欠着六百多块。我倒票还了一百多，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