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夫的睛红了，拒绝这样的恳求是困难的，她没有回答楚雁，只对新月说：“孩，还记得我们去年夏天的谈话吗？你不是莪菲莉娅，你是一个、勇敢的姑娘！要稳定情绪，增毅力，和我密切合，战胜疾病！”

“楚老师！…”

“啊，她醒过来了！”

“啊？！”韩奇惊恐地颤抖！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急切地寻找，看见了，楚老师！还有爸爸、哥哥，都挤在门边呢！他们冲动地朝病床奔过来，喊着她：“新月！新月…”

但她毕竟还要挣扎，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去，她还活着，她要活着逃离这个黑暗的世界。她尝试着翻动，遍鳞伤，哪儿都疼得刺骨，每动一下就像在遭受万剐凌迟的酷刑。但她宁愿忍受这酷刑，也要挣扎，她知，如果她倒下去不再起来，她就完了。她不愿意死。她伸手，摸索着自己的周围，到的地方，而砺，像断裂的岩石，像腐锈的钢铁，像恐龙上的销甲。她摸到一片质的东西，冰凉粘，散发着血腥气息，这不是，在没有生命的地方也没有。她摸到一像树枝似的东西，布满扎手的棘刺，分着像鹿角、像珊瑚那样的权，这不是树，在没有生命的地方也没有树。她觉得，在的周围都是血和枯骨！她骨悚然，这里比火山熔岩掩埋的庞古城和冰雪封锁的阿拉斯加还要可怕，这里是窟，是地狱，是死亡之所，这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离开这儿，赶快离开！她命令自己向前爬行，手抓着地面的怪牙齿，脚蹬着重重叠叠的枯骨，脸贴着那冰冷的血，每向前移动一寸，都要被锋利的东西划伤，她到自己的血在涌，自己的血是的，可以嗅到一生命的气息，这给了她力量，她要以生命和死亡较量！

“妈妈！…”

新月在眶里的泪涌来。我刚才喊你们呢，你们听到了吗？她的嘴嚅动着，却说不话，她没有说话的力气，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

没有任何回音，她的喊声连自己也听不见，好像她大张着嘴却没有发任何声音。这个鬼地方，连声音都传不去！

新月的嘴嚅动着，她想说：我记住了，我一定这样，我不愿意死！可是，她没有力气说这些话…

终于落到了一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不知，四周仍然是漆黑一团，只到自已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被什么的东西狠狠地刺在上，火辣辣地疼，她像一只气球似的弹了几下，每一次落下来都被那的东西刺着不同的位，粉碎骨般的疼痛。终于又不再弹了，她似乎实实在在地落在那里了，一动也不动，像一只中弹的鸟儿，从空中坠落地面，静静地死去了，连扑打翅膀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代价能抵得上生命呢？”卢大夫冷冷地说“她也许闯不过这一关了！我们尽力吧…”

她艰难地继续前，每挪动一次就要歇息好久，而向前移动不过一两公分。但她决不能中断，决不能！她朝着黑沉沉的前方爬去，前方有人在等着她。她向他们呼救：“爸爸！…”

“不要和她说话，她不能激动！”卢大夫威严地说。

新月的睛也在同样恳求着卢大夫。

新月缓缓地睁开睛，那朦胧的光斑渐渐清晰了，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正亲切慈祥地看着她，这是卢大夫！她想挪动一下，却一气力也没有，完全动弹不得，鼻里着输氧，腕上缚着输，上扎着止血带…像一个受“酷刑”的犯人！但她的睛中仍然涌了泪，因为她确切地知自己又回到人间了！

天星把父亲放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匆匆地跑去了。韩奇茫然地盯着天板上昏黄的灯，他那颗心四分五裂了！一份系在抢救中的女儿上，一份追赶着不知飘落何方的梁冰玉，一份等待着他不能忘怀的楚雁…女儿不能死！这个世界上还有她不能离开、不能丢下的人！

但她信她所呼唤的人在等着她。她的心更加急迫，速度却减慢了，每次忍着剧痛的挣扎只能移动一发丝的距离，她以细若毫发的尺丈量着死亡之路…

“哥哥！…”

“爸爸…”天星把父亲搀起来“让楚老师…来见见新月吧？”

“我相信你，孩！”卢大夫轻轻地替她去泪“你也要相信我，相信你的…老师，我们

终于，一线灰白的光亮现在面前。她缓缓地挪动着，奔向地狱的，那光亮越来越大，变成了一片灿烂的光斑…

“你去…”韩奇痉挛的手抓着儿的胳膊“…去给他打个电话！”

大夫…”韩奇乞求地望着她，几乎要给她下跪了“求求您，一定要救活我的女儿！我不惜一切代价…”

新月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漫游。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或者说本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没有草树木，没有鸟兽鱼虫，也没有任何声音；这是一个混沌虚无的世界，一切都不存在，因为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自己在向下坠落，不知是从哪里落下来，又落到哪里去，仿佛是乘坐一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梯，一直往下开，往下开，开往不可测的地方，仿佛她的整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颗心脏，在失重状态飘飘地下沉…

“新月，”楚雁的泪滴在新月的脸上、脖上，他俯下去，贴在她的耳旁“你好了，好了…”

“让我在这儿看着她吧，”楚雁向卢大夫恳求“我不说话，不说话…”

黑暗茫茫没有尽，不知这条隧有多长，她不肯停歇地向前爬行。几丝蛛网挂在她的脸上，她听到有蝙蝠扑动翅膀的声音。她欣喜终于遇到了活的东西，要向蜘蛛和蝙蝠问个讯：从这儿离人间还有多远？她失望了，挂在脸上的是自己的发，不是蛛网；咝咝的声音是自己的息，不是蝙蝠在飞动，在这个窟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生命！她息着停在那里，积蓄着力量，估计自己的血还没有完，骨还没有扯断，她还要向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