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远离大地,更像是一幅超现实主义作品。更令我们诧异的是,在登记时我们发现,这是这里的最后一间空客房。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在这么一个季节,在这么一个地方,而且也不是周末,旅馆竟然客员爆满!柜台边的姑娘向我们解释说,人们来这里大都是为了散步和观光,她走到窗外的巨大窗帘旁边,向我们耸耸肩以示抱歉,当然,还有美食。
在这里逗留了几个小时,我们继续前进,又驶过几英里,终于来到拉圭奥罗,我希望得到完美的开塞器的地方。
拉圭奥罗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小镇,当然有其特殊的商业流通方式。在主干道上,竖立着十几个陈列着刀具的展览橱窗,里面有古典的小刀“牧羊人的朋友”(一端带着一个难看的长针),为现代妇女而设计的造型优雅、适合于放在手包里的刀(她们用这种刀干什么?;闲时修修指甲?打开情书?防止绅士们的冒犯?)每把刀都有形状各异、令人叹为观止的刀柄——牛角的,红木的,盒形的,乌木的,橄榄木的,还有一些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木头,比如一种豆科植物的木材、蛇木、椰子菠萝木。这里真是一个刀具收藏家的天堂。
拉圭奥罗刀具工业是由皮埃尔——让-卡尔迈尔开创的,他在一八二九年打造出了第一把拉圭奥罗刀子。我想,在大街上刻着这个家族名字的商店里可能会找到我需要的开塞器。我走进去,在它的陈列柜仔细搜寻,可是除了刀子还是刀子,别的什么都没有。我问柜台后面的妇女,是否能给我看看类似开塞器的东西。这一问题使我迅速陷入窘境,这是任何游客都或迟或早会因为暴露了对当地传统的无知而遭遇到的那种尴尬。首先是那位妇女因惊奇扬起的眉毛,继而是一声轻轻的叹息,最后是说话的语气,都显现出轻蔑和不屑。“开塞器?没有。我们只做刀子。”她话音未落,便转身招呼另一个顾客,对我们不再理睬。那是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抚摸着一把牛排刀,她反复将拇指放在刀刃上查看刀刃是否锋利。最后,她下定决定,向前者点了点头:“我能用它切便宜的肉吗?”她问,无疑,她已经决定要买下它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商店,来到大街上,我要寻找的不仅是开塞器,更是某种我从未尝试过的东西:刀子上带有的经久不散的香味,香味来自刀柄,那是一种野生的普罗旺斯刺柏,纹理细腻,色如蜂蜜。用手摩拳,它就会散发出一股清新的刺柏和荒野灌木的香味。售货员告诉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你就会感觉到自己在山野中。”他补充说“不仅如此,这刀子还能有不寻常的优点。刺柏木是一种天然的杀虫剂,你的口袋里装有这么一把刀子,就能让虫子、蝎子和蚂蚁避之不及。”这很合我的心意,一个人行走在这虫着横行的世界上,揣着这么一把刀子,无疑会平添许多勇气和自信。至于我,有这么一把刀子,就不用再担心裤子上有纠缠不休的白蚁了。
薄雾中,我们又从拉圭奥罗返回到米切尔-布拉斯旅馆,此时,旅馆里灯火辉煌,好似一艘在黑暗的大海上巡航的客轮。晚餐之前,我们走进大沙龙,准备喝一杯酒解解乏。花岗岩的地面,巨大的玻璃窗,宽大舒适的白皮扶手椅,壁炉的木材正噼噼啪啪地燃烧,散发出一阵阵与我的刀柄截然不同的气味。在一个角落里,一对穿着和服、满头银发的日本人,正在侍应生的帮助下欣赏着陈列的各种名酒。在我们后面,一些德国人在窃窃交谈。法国的旅客则悄无声息,将鼻子深埋在菜谱中。
晚餐前有一个别致的仪式,这是每个豪华饭店都照例遵行的。这天晚上的仪式上,主人给每位客人赠送一个小小的果酱馅饼,馅饼皮薄而脆,蘑菇冠状,滑若黄油。我不知道,用这么小的东西款待顾客不是为了使我们养精蓄锐以便捧得起那沉重的菜谱,就是刻意卖弄高超的厨艺,让顾客们大块朵颐。那些主荣必然个个是一门轰然作响的大炮,这种猜测大大地吊起了我的胃口,那顿同卡车司机吃的午餐早已抛在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