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寂开始得罪越来越多的人。我们家的朋友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市里开会居然会“遗漏”通知他到会。但李寂都不在意。但真正的打击终于来临：在新一届的市长选举中，评分最的李寂失败了，他没有如意升迁，而是继续他的副市长。李寂真的被打了，那天他回到家对我说，结束了。我知他说什么。我劝他说，你要有信心，你不是还当着副市长吗？他突然说了一句他从来没说过的话：副市长个用！

可是李寂只当了一年的副市长，就疲力竭了。他不能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他很少回家，回家也没有好脸，一会儿抱怨上无法理解他的用意，一会儿抱怨下面执行不力。有一次他半夜突然回家，一回到家就大骂起来，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原来他在骂市长。市长搞了一个叫“樟坂经验”的东西，这个经验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在当时全国的工业都现了不程度的亏损，全社会都在呼吁加大国有企业改革力度的大环境下，樟坂市属预算内国有工业企业居然“连续五年无亏损”分工业和安全的副市长的李寂数次阻止这样的新闻笼无效“樟坂经验”终于被当作先经验到传播。李寂对我说，说谎，说谎！我让他冷静些，可是他说他无法冷静，因为这是个弥天大谎。

从那天开始，我觉到我丈夫发生了某不易察觉的变化：他不再怨天忧人了，但也不再慷慨激昂了，他变得沉默。每天他照常上班。但我不再听到他指责任何一个官员。我以为他是变宽容了，但是我错了。不是他变宽容了，而是发生了另一些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对我说，冷薇，我们要个孩吧。我说，你不是很忙吗？他说，忙也不能不生孩啊。我说，我们也没钱养孩呢，别人养孩要把孩送国留学的，要很多钱。李寂没吱声。我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李寂对我说，你知真相是什么吗？你知什么是樟坂经验？就是移接木的经验！一钱不值的障法！樟坂没有亏损的企业吗？放！是优势企业把它们吃到自己的肚里去了。你听得懂吗？这五年的所谓的无亏损实际上就是政府行为，只是财务报表上的无亏损，不是实实在在效益提的发展，搞什么鬼嘛！把几个亏损企业合并到一个盈利企业里，只要财务盈亏相抵，就叫“无亏损”搞鬼嘛，放嘛！我今天晚上就当面问市长，是不是全国的企业都只有一张财务报表，或者把全国的亏损企业都合并到盈利企业里，就可以叫全国无亏损？他没话说，我是分工业和安全的市长，到时候神话破产了，屎盆不是又要扣到我的上？我让李寂消消气，跟领导再沟通沟通，他说，没办法了，就这样了，架吵了，脸也撕破了，怎么着怎么着吧。我说，可是，你总不能这样撂挑啊，你不是要掌握实权，造福人民，当个政治家吗？李寂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冷薇，我有些累了。

这事过了一个月，我在他的

“樟坂经验”事件是一个导火索，预示着他不妙的未来。李寂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幼稚的阶段，他早就不再以一个书生的方式介政治，这是林恩超教他的，要以别人习惯的能接受的方式达到尚的目的，所以李寂虽然厌恶官场客，但还是忍耐着，以保持和这个结构的一致。他能忍受当秘书长时的迎来送往，但终于无法忍受所谓的“樟坂经验”因为这正是他要着力实现自己目标的地方，他大力推企业改制到了节骨上时，市长却抛了“樟坂经验”要他兜着，这大大打击了他的自信，从这个事件之后，李寂好像信心被打掉一大半，成天黑着脸，对我抱怨不已，一回到家就抱怨，我都听烦了，我说，你这么难受就辞职得了。他低着说，我打了电话给林恩超，他让我克制，合工作。我知他的意思。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站来，用事实说话，让他们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知他们为什么这么，因为有利益在里面，有机会我要揪几个贪官来。我对他说，你算了吧，这么难搞，真的不如回去当教师。他说，不，我不但不回去当老师，我还要到市长，我说话无力就是因为权力受限，老林说得对，实权很重要，看谁掌握，看怎么用。我可以憋屈自己，我在选举中分数一向很，我有信心在下届选举中当选。我是老副市长了，好意思不给我吗？

我没吱声。他说，你是不是反悔了？我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你也在这里面。我说，我们又没有孩，光我们两个，不至于饿死吧。他说，嗨。接着说，我有力量改变中国。我被他的话吓到，这话太大了，不知他为何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