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回家那样自然而然走到自己居住的楼房前，可是她不能像回家那样走去，无论她的双如何摆动，也无法接近那幢楼房，那是她离开人世的第三个夜晚。她看见六楼的窗闪过一个女人的影，心里怦然而动，那是郝霞，女儿回来了。

我想起李月珍和二十七个死婴的神秘失踪，殡仪馆声称已经将她和二十七个死婴火化了，网上有人说她和二十七个死婴的骨灰是从别人的骨灰盒里分来的。

也许是吧，我心想。如果李青当初没有离开我，我们应该还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平静的生活，我们的孩应该上小学了，可能是一个中学生。

她终于看见我们，在下午的时刻，郝生捧着骨灰盒在郝霞的搀扶下走楼房，郝霞右手还提着一只很大的行李袋，我提着两个很大的行李箱跟在后面，我们三个站在路边，一辆租车停下，我和司机一起把两个行李箱和郝霞手里的行李袋放后备箱。她看见我对郝生说了几句话，郝生把骨灰盒给我，我捧起骨灰盒，郝霞与郝生坐后座，我坐前座，租车驶去了。

“我没有抱他们，”她说“我走在前面，他们在后面爬着。”

她知这是永别的时刻，郝生和郝霞要去遥远的国，她潸然泪下，奔跑起来，可是奔跑仍然让她远离我们，她站住了，看着租车消失在街上的漂里。

我把自己在那边的最后情景告诉了她，还说了李青千里迢迢来向我告别。

“你是怎么过来的？”李月珍问我。

把他放回到宽大的树叶上，这个婴儿立刻快乐地加到其他婴儿夜莺般的歌唱里去了。

接下去的两个昼夜里，她没有停止自己向前的步伐，可是渐行渐远。那个窗一直没有现郝生，也没有现我，郝霞也只是现一次。她看见陆续有人搬着桌椅柜，搬着茶几沙发，搬着床从楼房里来，她知这些与她朝夕相几十年的家卖掉了，那房也卖掉了，她的丈夫和女儿即将飞往国。

她走在被灯光照亮的城市里，行人车辆熙熙攘攘，景依旧，可是她的行走置其外。

我抬看看躺在宽大树叶上发夜莺般歌声的婴儿们，我说：“你把他们抱到这里？”

李月珍说那天夜没有听到轰然响起的塌陷声，但是她醒来了。此前她沉溺在三个沉睡里，她在第一个沉睡里见到辽阔的混沌，天和地浑然一，一光芒像地平线那样现，然后光芒似的涌来，天和地分开了，早晨和晚上也分开了；在第二个沉睡里见到空气来了，快速飞翔和穿梭；在第三个沉睡里见到从地上蔓延开来，越来越像大海。

“我知这些，”她说“后面过来的人告诉我的。”

然后她醒来了，似乎正从悬崖掉落，下坠的速度让她的竖立起来，她慢慢扯开那块白布，像是清除堵在门前的白雪，她的双脚开始走动，走天坑底下的太平间，冷清的月光洒满天坑，她的双脚踩到犬牙错似的坑，以躺着的姿态走天坑。

她听后叹息一声说：“李青不应该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