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不问他笨不笨，你总要受他的裁判。

（娜拉）我不相信。难法律不许女儿的想个法，免得他临死的父亲烦恼吗？难法律不许妻的救他丈夫的伞吗？我不大懂得法律，但是我想总该有这法律承认这些事的。你是一个律师，你难不知有这样的法律吗？柯先生，你真是一个不中用的律师了(一幕)。

（娜拉）如此说来，这法律是笨极了。

（律师）法律不人的居心如何。

（娜拉）我不狠懂得究竟宗教是什么东西。我只知我教时那位牧师告诉我的一些话。他对我说宗教是这个、是那个，是这样、是那样。(三幕)

最可怜的是世上真少这人情理的法律！

宗教的本意，是为人而作的。正如耶稣说的：“礼拜是为人造的，不是人为礼拜造的。”不料后世的宗教，与人类的天相反，反乎人情，如《群鬼》戏中的牧师，着阿尔文夫人回家去受那丈夫的待遇，去受那十九年极不堪的惨痛。那牧师说，宗教不许人求快乐，求快乐便是受了恶的力了。他说宗教不许妻的批评他丈夫的行为；他说宗教教人无论如伺总要守妇，总须尽责任，那牧师声声所说是“是”的，阿尔文夫人心中总觉得都是“不是”的。后来阿尔文夫人仔细去研究那牧师的宗教，忽然大悟：原来那些教条都是假的，都是“机造的！”(《群鬼》二幕)

（娜拉）你！难你居然也敢冒险去救你妻的命吗？

（律师）郝夫人，你好像不知你犯了什么罪。我老实对你说，我犯的那桩使我一生声名扫地的事，和你所的事恰恰相同，一毫也不多，一毫也不少。

如今人的宗教，都是如此。你问他信什么教，他就把他的牧师或是他的先生告诉他的话背给你听。他会背耶稣的《祈祷》文，他会念阿弥陀佛，他会背一《圣谕广训》。这就是宗教了！

但是这机造的宗教何以居然能这样兴旺呢？原来，现在的宗教虽没有神上的价值，却极有质上的用场。宗教是可以利用的，是可以使人发财得意的。那《群鬼》戏里的木匠，本是一个极下的酒鬼，卖妻卖女都肯于的。但是他见了那位学的牧师，立刻就装宗教家的样，说宗教家的话，宗教家的唱歌祈祷，把这位蠢牧师哄得滴溜溜的转(二幕)。那《罗斯庄》(Rosmersholm)戏里面的主人翁罗斯本是一个牧师，他的思想改变了，遂不信教了。他那时想

第二，宗教。

（郝尔茂）你难没有宗教吗？

其次，且看易卜生论社会的三大势力。那三大势力一是法律，二是宗教，三是德。

易卜生里的宗教久已失了那可以化人的能力；久已变成毫无生气的仪节、信条，只念得烂熟，却不使人奋发鼓舞了，《娜拉》戏里说：

里的阿尔文夫人没有娜拉的胆，又要顾面，所以被他的牧师朋友一劝，就劝回了，还是回家，去尽他的“天职”守他的“妇”他丈夫仍旧那的行为，阿尔文夫人只好牺牲自己的人格，尽力把他羁縻在家。后来生下一个儿，他母亲恐怕他在家，学了他父亲的坏榜样，所以到了七岁便把他送到黎去。他一面又要哄他丈夫在家，一面要在外边替他丈夫修名誉，一面要骗他儿说他父亲是怎样一个正人君。这情形，过了十九个足年，他丈夫才死。死后，他妻还要替他装面，了许多钱，造了一所孤儿院，作他亡夫的遗。孤儿院造成了，他把儿唤回来参预孤儿院落成的庆典。谁知他儿从胎里就得了他父亲的柳病的遗毒，变成一脑腐症。到家没几天，那孤儿院也被火烧了，他儿的遗传病发作，脑坏了，就成了疯人了。这是没有胆、又要顾面的结局，这就是腐败家的下场！

三

第一，法律。法律的效能在于除暴去恶，禁民为非。但是法律有好也有坏。好在于法律是无有偏私的，犯了什么法，就该得什么罪。坏也在于此，法律是死板板的条文，不通人情世故，不知一样的罪名，却有几等、几样的居心，有几等、几样的境遇情形；同犯一罪的人却有几等、几样的知识程度。法律只说某人犯了某法的某某篇、某某章、某某节，该得某某罪，全不犯罪的人的知识不同，境遇不同，居心不同。《娜拉》戏里有两件冒名签字的事：—件是一个律师的，一件是一个不懂法律的妇人的。那律师犯这罪全由于自私自利，那妇人犯这罪全因为他要救他丈夫的命。但是法律全不问这些区别。请看看这两个“罪人”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