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对突如其来的问话，没有任何惊异。顺就答了：

“超度死者的目的，除了为了死者以外，也为了生者。唐太宗当年把阵亡的两千人，都埋在一起，又盖这座悯忠寺以亡魂，也未尝不是给生者看。”

正门左右有对联，上面有三扇横窗，横窗上就是“大雄宝殿”横匾。台阶旁边立着旧碑，因为是千年古刹，寺里的这类古迹也很多。有的旧碑下面塑着大，这个乌台石叫“趺”唐朝以来就行了。乌xx略向上抬着，好像背负着历史，不胜负荷。

“但是悯忠寺盖的时候，却是为了超度死者。”

过了一会，青年人把右臂举起，把手抚上石碑，开了：

青年人站在台阶旁边第一块旧碑前面，仔细看着碑文，又蹲下来，看着趺，他好像对趺比对碑文更兴趣。在中国，是一命运的象征。中国人自古就烧的背，从裂纹里判断命运，在中国人中，千年王八万年，是长寿的动，它有足够的阅历来告诉人类吉凶福祸，可惜的是，不说话，所以只好用火刑供。烧的裂纹，经过解释，有利，皆大喜；不利，就不敢动。唐太宗为了抢政权，杀他哥哥和弟弟的时候，左右劝他下决心，不然你哥哥弟弟就要杀你，唐太宗始终犹豫，最后搬乌来问卜，张公谨走上去，抓起乌，丢在地上，说卜以决疑，不疑何卜？今天要这事，已不容怀疑，如果卜的结果不吉，难就不不成？于是唐太宗就不问卜了。周朝灭商朝以前，也先问卜，结果竟是不利，大家都害怕了，姜太公把乌丢在地下，用脚去踩，说死骨哪里知什么吉凶？于是周武王还是兵了。在中国历史上，除非这英雄豪杰，没有人敢打破这传统的信仰。

“法师认为，是法源寺的名字好呢，还是悯忠寺好？”

青年人向和尚回报了笑容，和尚双手合十，青年人也合十为礼，但两人都没说话。

和尚不像和尚，倒像一位彪形大汉。他四十多岁，满面红光，两眉底下，一对明的睛直看着他。和尚脸着笑，但他的两眉和一对利冲去了不少慈祥，他够不上菩萨低眉，但也不是金刚怒目，他是菩萨与金刚的一个化。和尚的造型，使这青年人一震。

青年人望着碑下的趺，看得神了，没觉背后已经站了一位和尚。那和尚好奇地望着这个青年人，像青年人端详趺一样地端详着他。最后，青年人站起来，伸一伸懒腰，绕到趺的背后，这时候，他发现了和尚。

青年人会心地一笑，法师也笑着。

“寺庙的用意并不完全为了超度死者，也是为了觉悟生者。”

和尚直看着青年人，心里也为之一震。这青年人气宇不凡。四十多年来，和尚阅人已多，但像这青年人这样面奇气的，他还没见过。

“从对人的意义说，是法源寺好；从对鬼的意义说，是悯忠寺好；从对家人的意义说，两个都好。”

“我觉得还是悯忠寺好，因为人早晚都要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