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九点钟到了。

邱吉尔(WinstonI.S.Churchill)说："酒店关门时，我就走。11eavewhenthePubcloses.我们保留余味吧，趁他们没关门前，我们上山吧！"我在她耳边轻轻说。

叶葇点点tou。"dan糕留一半给我们的朋友们，"她说。"好不好？"

"你真好，你就切一半下来吧。要切得齐，就像市政府切你家的房子一样。"

"我可能切不齐，我不是政府。"

"切不齐也没关系，反正大的一块留给第二个政府。"

"你总是分大的一块吗？"

"是啊，theloonsshare。你可以什么都忘记，但是永远别忘了我是狮子。"

九点钟后的台北，车已经不多了。我们从仁爱路转到敦化南路，先在面包店买了一些咖啡等食品，就上车转到敦化北路、民权东路，快到了圆山饭店山脚，我忽然提议："既然路过这里，去圆山走走吧。"叶葇说："好的。你喜huan这里吗？"我说："这里是台北最讨人喜huan的地方，但却有着最讨厌的一群人。"说了不久，就到了山ding，我把车沿山边停下，台北的夜景，lou了chu来。

圆山虽然一点也不高，但是看起台北夜景来，倒也有气象一新的迥异。这zhong迥异，一上山就立刻显chu来了，它使你立刻gan到你已不在台北，虽然事实上，你还在台北，我满喜huan这zhong立刻脱离台北的错觉。尤其上山前经过"太原五百完人"招魂家，gong殿式建筑的yin影，更增加"了你立刻坠入"时光隧dao"的气氛。"太原五百完人"是国民党在大陆撤退前的一批死难者，但他们不是国民党嫡系，而是阎锡山的人。他们在山西太原，在城陷以前，自知逃不掉，共产党也不会饶过他们，乃在太原城中最高的山tou死守、其中有的还qiang掳城中mei女一起世纪末，最后一起死了。国民党嫡系jing1于逃难，死难非其所长，以致烈士缺货，缺货之下，就只好挖阎锡山的死人来充数，一网兜收，唤zuo"太原五百完人"。我小时候，曾在太原这山tou玩过，那时太原正被日本鬼子占领，"太原五百完人"并未为死守国土zuo完人，zuo完人显然是以后"想通了"才zuo的。如今他们魂兮归来，从太原最高山tou到台北最高山tou了，我也幸逢其会，也从太原而台北，恍惚之间，我好像是一个大历史的小证人，冷yan看尽国民党的洋相。我每次路过圆山，在坠入"时光隧dao"之余，常常浑忘台北，反倒想起太原，为之在生死线外，别有所思一番。

我握着叶葇的手，一起看台北的夜se，我讲了"太原五百完人"的故事给她听，最后说："你看圆山上下这两座gong殿式建筑，上面的是圆山饭店，金碧辉煌，里面全是热烘烘的活人；下面是太原五百完人招魂冢，凄凉失se，里面全是冷冰冰的死鬼。多么有han义的对比！"

叶葇抬tou看着圆山饭店，看了一阵，她若有所失。"从下面看这饭店，它对人好像有点压迫gan。"

"我觉得台北大挤了，圆山饭店给我一zhong开阔的gan觉，至少在停车上，就毫无困难，这一点使我非常喜huan它。但是，它的布尔乔亚味dao、高等华人味dao，真叫人讨厌，我实在不喜huan看到他们。还有，这饭店因为被皇亲国戚掌握，侍者shen分都很特殊，前几个月，一些建筑界大亨在这里聚餐，有人慷慨激昂之下，不小心批评了国民党政府建筑政策，不料侍者立刻亮chu派司，宣布把他们全ti扣留。幸亏其中有一个三星上将之子，好说歹说，才算改以登记每人名字的方式，把人放回家。你说可怕不可怕？这才是真的有点压迫gan呢！"

"真可怕，"叶葇说着，突然握住我的右臂。"我看我们还是回家吧！我怕他们把你抓走。"

"也好，我们早一点回去。"我伸chu左手，拍拍她的手背。

"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yang明山去，——去他妈的圆山！"

、车开到yang明山脚下的时候，整个都市气氛都甩掉了。我关了冷气，开了窗子，使晚风chui进来。

"冷吗？小朋友？"我问。

"一点也不，并且舒服得很。山上真好。真高兴我今天又朝了山，又朝了在山上的穆罕默德(Mahomet)。"

"你真会说话，但我相信，你多少有一点朝圣的心情上山的。"

"真的有耶，有你在，我真觉得这座山是圣山。我真的有一gu宗教的情绪来看你的，或者说，来瞻仰你的。你知dao吗？我从初中一年级就读你的书了。七年来，你对于我，真的是一座山、一座圣山。今天下午我上山来，我多么希望见到你，私下zuo我二十岁生日的纪念。但我也没存奢望，听说你是不见人的。但是，从你在车站叫我叶葇开始，所有的发展都超过我所能梦想的。想想看，命运是多么料想不到啊！今天是多么丰富啊，我好快乐。"

"记得预言家对凯撒Caesar说的一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