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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2/3)

“崖畔上开崖畔上红,受苦人过得好光景。”所有的希冀都借助自古情歌的旋律自由淌,在黄褐原上顺天游。在山里时,乡亲们听我们讲北京的事,听得羡慕但不嫉妒“哎呀——,哎哎——”地赞叹,便望那望不尽的山川沟壑,产生一些憧憬,说:“咱这搭儿啥时也能像了北京似…”

我们刚去的那年是个风调雨顺的丰产年,可是公粮收得,前一年闹灾荒欠下的公粮还要补足,结果农民是丰产不丰收,我亲见村里几个最本分的汉冬就带着全家门要饭去了。有手艺的人则在冬闲时门耍手艺,木匠、石匠、还有画匠呢。我还作过几天画匠呢。外来的那些画匠的技艺实在不宜恭维,我便自告奋勇为乡亲们画木箱。木箱好,上了大红的漆,漆了在上面画些鸟鱼虫,再写几个吉利的字。外来的画匠画一对木箱要十几块钱,我只要主人我一天工,外加一顿杂面条儿。那时候真是馋呀,知青灶上不成那么好吃的杂面条儿;

说起那时陕北生活的艰辛,后人有可能认为是造谣。“糠菜半年粮”已经靠近了梦想,把菜去掉换一个汤字才是实情。“一分钱掰成两半”呢,就怕真的掰开倒全要作废,所以才不实行。怎样算一个家呢?一窑,门一条炕,炕连着锅台,对面一张条案,条案上放两只木箱和几个瓦罐,窑掌里架起一只存粮的囤,便是全家当。

怎样养活一个家呢?男人着月亮到山里去,晚上再着月亮回来,在青天黄土之间用全生命去换那每年人均不足三百斤的粮。民歌里唱“人凭衣裳凭鞍,婆姨们凭的是男汉”其实这除了说明粮的重要之外不说明其它,婆姨们的苦一不比男人们的轻,白天喂猪、养饭,夜晚男人们歇在炕烟,她们要纺线、织布、衣裳,农活了她也要上山受苦,一家人的用度还是她们半夜里醒来默默地去盘算。民歌里唱“壳壳灯半炕炕明,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差不多是真的。好在我们那儿离油矿近,从废弃的油井边掏一黑黑的原油拿回家灯,又能省下几个钱。民歌唱“力,吃的猪狗”说夸张吗?那是因为其时其地的们苦更重,要是换了草原上,就不好说谁夸张了谁。猪是一家人全年销的指望,宁可人饿着不能饿了它们,宁可人瘦下去也得把它们养,然后卖成钱,买盐、买针线、农、染布的颜料、娃娃上学要用的书和笔,余下的逐年积累,待娃娃长大知要婆姨了的时候去派用场。唯独狗可以忽视,所以全村再难找到一有能力与狼搏斗的狗了。然而狗仍是最能让人得到温的动,它们饿得昏昏的也还是看重情谊,这自然是值得颂扬的;但它们要是饿了偶然偷了一回嘴呢,你看那生自轻自贱的目光吧——合满了惭愧和自责,这就未必还是好品质。

我彻底厌恶“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的理论。人不是一辈为了当儿(或者孙)的,此其一;人在数十万年前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动,此其二;第三,人要是不嫌家贫闹革命原本是为了什么呢?找遍陕北民歌你找不到“狗不嫌家贫”这样的词句,有的都是人的不屈不息的渴盼,苦难中的别离,煎熬着的情,大胆到无法无天的恋:“三天没见哥哥面,大路上行人都问遍。”“风尘尘不动树梢梢摆,梦也梦不见你回来。”“白格生生蔓菁绿缨缨,大女养娃娃天生成。”“陕北了个刘志丹,他带上队伍上横山。”“洗了个手来和白面,三哥哥吃了上前线。”“想你想得,土坷垃看成个枣红。”

脚地都作他的帮手和参谋。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婆儿——发烧、发冷,满脸起红斑。立哲翻完了那本《农村医疗手册》说一声:“丹毒。”于是大伙把从北京带来的抗生素都拿来,把红糖和松也拿来。老婆儿以为那都是药,慌慌地问:“多少价?”大伙回答:“不要钱。”老婆儿惊诧之间已然发了一透汗,第一药服罢病已好去大半。单是那满脸的红斑经久不消。立哲再去看书,又怀疑是否红斑狼疮。这才想起问问病史。老婆儿摸摸脸:“你是问这?胎里作下的嘛。”“生下来就有?”“噢——嘛!”当然,后来立哲的医日益,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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