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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2/4)

最早听说北玲,大约是74年,听说陕北知青中有几个师大女附中的才女正写一知青题材的小说,才女中就有吴北玲这名字;那时我也正动了写小说的念,这名字于是记得刻。第一次见她是在78年,初秋,下着小雨,一个材颀长的女跟在立哲后走我家。立哲说,她叫吴北玲,也是陕北队的。我说,噢——我知。立哲说你怎么知?我说,早就知,行么?立哲笑:行。北玲脱去粉红的雨披,给我的印象是生气。其时她已在北大读中文系。立哲说一句“你们俩有的聊”就去忙着包饺(他拌的饺馅天下一,这一,几年后在芝加哥得到验证)。我便像模像样地跟北玲谈文学。饺熟时雨停了。那晚月极好,我们坐在小院儿里吃饺,唱辽阔的陕北民歌,又唱久远的少年时的歌,直唱到古今中外。北玲唱的一首古曲至今还在耳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立哲说北玲的手风琴也拉得好,北玲说等哪天她要带着琴来为我演奏。我常常不能相信,一个灵魂就会消失,尤其那样一个生气的灵魂。

归去来

立哲,北玲的丈夫。就是那个孙立哲——当年的知识青年模范,在窑里为农民作手术的赤脚医生。立哲当年的事迹颇传奇彩:只上过初中二年,却在土窑里作了上千例手术,小至切除阑尾,大至从腹腔里摘几十斤重的瘤。我可以作证这既非讹传也无夸张。我与力哲中学同学,在陕北队同住一。他第一次刀手术,我就在他旁,是给村里的一个男孩割去包。此后他的医日益,十年中,在陕北那座小山村里,他内外妇儿各科一兼顾,治好的病人以数万计。那小山村真名叫关家庄,我曾在一篇小说中叫它作“清平湾”

神病!这哪儿来得及?”“有什么来不及?陕北这帮人一块吃顿饭就得。”

她说:“等我的病见好一,立哲要带我回一趟陕北。”

此后立哲住在我家养病,陕北十年给了他终生受益的磨炼,同时送给他一份肝炎。北玲在北大呆不住,几乎天天往我家跑,当然是因为立哲。那时我初学写作,写了拿给北玲看,不知浅地占去这痴情人的很多时间;北玲的文学鉴赏力值得信赖。她常常是下午下了课来,很晚才走,每次得门来,脸上都藏不住一句迫切的话:立哲呢?如果立哲不在,她脸上那句话便不断地响,然后不立哲在哪儿她就骑上车去找。立哲正在上和政治上经历着双重逆境,北玲对他的情,惟更更重。

祝好运!

半年后,立哲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北二医的研究生,北玲迂回着表她的骄傲:“真不知这小什么时候念的书,考试前三天还又钓鱼又舞呢。”有一天一伙同在陕北队的朋友碰在一起,有人提醒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们?”立哲算了算,很多队的朋友碰巧都在北京,便打电话回家:“妈,你准备准备,我明天结婚。”

有了电脑,很好玩,就越写越多了,而且有书卷气了,有说教的味,别在意。

史铁生

人。记得很久以前我发现一个并不伟大的知名人,说了一句我至今认为是伟大的话:人生无非两件事,事业和情(既是狭义的,也是广义的)。我想不妨给他加上两个字:过程。事业的过程,和的过程。

我知,北玲有一桩未了的心愿:回陕北,再看看那片黄土连天的原。她曾对我说过,当她躺在国的医院里,刚从那次濒死的大手术中活过来,见窗台上友人们送来很多鲜,其中有一束很像黄土原上的山丹丹,想必也是百合类。她说,她熬着伤痛,昏睡,偶尔醒来就看见那束光里或者月中开得朴素又鲜活。她知她患了肝癌。她说,有十几天,也许更久,别的慢慢凋谢,唯独那束山丹丹一样的一直不败,她相信此非偶然,必是远方那片黄土地上的神又来给她信心和帮助。

婚后不久,立哲和北玲相继去了国,一个学医,一个学比较文学,一去又是十年。他们从国寄来照片,照片上的北玲依然年轻,朝气蓬;立哲却胖起来,激素的作用,听说他又添了糖病。信却少,他们大忙。听说立哲对实验动,几次因窒息被送医院,他的导师惋惜再三,也只得同意他转行;之后听说他们开办了“北方饺公司”“孙太太的饺”声誉极好;之后又听说他们创建了“万国图文”和“万通科技”公司,在国每年注册的这类公司有上万家,三年后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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