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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欢乐家园.2(2/7)

“几年前,”她停了一阵说“不也还在闹着灾荒,我们吃不完了就囤在家里。”话是说得平平淡淡,但她毕竟考虑的是日月,是乡村的长远之计。这话说在乡下农民里,倒是日常得很,说在她的里,一个从省会来的下乡青年,迫不得已才落下来,总让外人觉得是一沦落或寄籍的女。可她却没有这觉,且又在乡土社会乐在其中。丈夫的是颇为动,说泪盈眶未免夸张玄虚,可到底心里起了些许涟漪,他依然弯腰割麦,几镰刀过去,又忽然伸直腰板,望望苍茫天空。孩娃儿正在他们后玩着树叶草,不时抬愣怔自己的父母。

他说:“和你结婚,我总以为是我害你。”

她说:“怎么了?”

他说:“总得赶回来拿拿东西,办个返城手续。”

32

“是怕你后悔。”

“你不愿?”

她说:“回来了。”

“我?”

她笑笑:“我还以为是你救了我呢。”

那年从省城回来,火车、汽车,又步行一天,到张家营时已近黄昏。冬末的日,黄昏是一草木灰的颜。山梁上空旷如没有人烟。也静奇得很,本该解冻的沟溪,还着苍白的一条冰带。坡上有着黄亮的红土,坡却是极厚的积雪。积雪又不是白的,而遭了冬日的风尘铺盖,和黄昏迟暮,天地合一。有风,成一凄伤的呜咽。山梁上的零散村落,在空旷的天地之间,渺小得如同一块浩漫田地中的一片枯叶,也许一大风能把它悬将空中,亦难猜测。你看张家营,窝在山坡的坑田之中,多像一只躲风绵羊,无非羊是黑的罢了。居然在这黄昏里,找不到它有一丝息的生气。、羊、猪和狗,都去了哪里?也不见有人走动。炊烟倒升起几,响在黄昏的天空,极像月光淡淡、飘飘洒落村的响声。她回到知青房时,总以为自己是走了一副放在台地上的枯棺里,心如死灰十分龙钟。可是,打开房门,两排房虽沉沉静寂,回家一个来月,屋里却净得很。走时卷起的铺盖,这时铺在床上,被窝叠成一折死的模样,似乎等她随时钻去睡。床上有张纸条,写着火生着了,饿了自己烧饭。她放下简单行,走灶房一看,煤火果然生了,黑煤饼中间的一,正有指样一火焰,蓝莹莹地腾在空中,去地扑扑有声,再看案上,盖了,节时乡下走亲戚的没有式样的油饼,还有成了柴草的麻,和半碗熬稀饭的大米、红枣。也是果真饿了,她便开火烧饭,烧洗脸。虽是冬末初,却乍还寒,外面冷成三九之时。然这屋里、灶房,相比之下,还烘烘的。回想起郑州那一分为二的两间小屋,挤得如一方鼠,彼此的亲情,也并不是想象得那样心。可这张家营的知青房,倒大得够你钻天打,倒有几分心的温。不必去想,这都是天元之为。反过来说,她享受这份温,且还不像在省会自己家中享受那份劳作时到对父对弟的内疚。仿佛,张天元会这样,也该这样,一切都在料断之中,不这样反而超了常情。一步说法,也就是她回到这儿,反到回了属于自己的家;回到都市的家中,反有寄籍之念,总有沦人篱下的想法。洗了脸,吃了稀饭泡麻,走来时,却见天元立在门,脸上有淡红的喜悦。

前后相随着走屋里,她坐在床上,他立在屋中央。她说我能吃了你吗?你离我那么远。他便坐到她的一个木板箱上,说家里了什么事情,看你气不好。

层淡青,双手搁在桌边,哆嗦得叮叮当当。她也望着父亲,角有了泪。谈不上多么凄伤,只是有一无可奈何在目光中转来转去。这样望着,父亲中竟也起来。不需谁说,先自端了一盅酒喝。尽了,又给自己斟满,擎在半空,说娅梅,我权当没有养你,由你定吧,要在乡下结婚便结去,后半生后悔起来别怪我父亲的没有劝阻。然后,便又一饮而尽。

她说:“你怎么不猜我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

“我也想结婚。”

她那时候,抬起正正经经瞅着他,似乎要从脸上找啥,看到的却是一个冷丁儿的发现。这么多年月过去了,彼此脸对脸地瞅着,也不亚于三次、五次,可直到这时才看见他,原来两个都是双儿。先前,她一直以为他仅仅左是。她有想笑,又怕他说她没把婚姻大事放心上,这

他说:“我猜你就在这几天回来。”

“还能和谁?”

“你不兴是因为小麦比大麦先熟了?”

“当然愿,就怕你后悔。”

她说:“天元,料不到这么丰收,要打五千斤小麦,如何吃得完呢。”

“和谁?”

“我弟弟快要结婚了。”

他说:“你回来了?”

他说:“要方便,就往省城捎上两千斤去,也让你爸你弟吃些鲜面。”

他说:“娅梅,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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