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四十嘭的一愣，把低下了。

答：“…”问：“啥时候和村长合铺儿？”

“再过半月村长就回来。”

杜柏说：“回来你们就合铺儿，竹翠是我亲妹我当她的家。”

四十扭望着路边的庄稼地。

问：“听说你不再让竹翠和村长分铺啦？”

杜柏把行李扛到肩上，瞟了一蓝四十。

这样的景况，全村都在等到着司蓝院回来，等着一场戏的男女主角同在台上。司蓝从县医院回来是在开镰割麦的时候，天气爆得梁上生烟，地上落火柴，怕就着一场火灾。因为天，几天前的一个症，觉得咙里得跟着火一样，又滴不能咽下，也就索

全村人都知蓝四十从繁闹的都市回来了，可没有谁见她从家里来过。一连三日，蓝四十没有过门。蓝家的大门总是那么虚掩着。蓝四十好像从村里彻底消失了。或者她压还没有从九都回来哩。可她回来了。有人在她回村的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在门候着她，扫地的一直扫到她门，从门没见她端着盆从上房茅厕，也没见她如几个月前样，一早起来把院落扫一扫，至饭时，至午间，也终是不见她把大门打开来。一日前晌，将近午时，有人敲门了蓝四十的家，才发现她刚刚从床上睡起来，正穿衣梳洗，把自己收拾得近了几分城里的人。还有一淡淡的香味在上散落一世界，终于就都明了，她是在九都侍奉男人久了，夜里不能睡着，来日白天睡不醒的习惯还未更改过来。于是，村人们就相约着去陪她熬磨光，三间上房，坐满了村里男女。孩娃们吃着她带回的小糖，把红绿的糖纸收藏起来，齐整整叠成一打，比谁的多少。大人们则问九都的景况，男人们说九都有没有城门，纸烟多少钱一包，大街上有没有卖麻糖和羊汤。女人们问针和针是不是和教火院那儿一个价格，有没有绣线儿卖，或是九都女人的鞋跟儿有没有城里女人的鞋跟。没有人问蓝四十的生意，没有人说一句她侍奉男人的长短。司家弟兄也都来了。司鹿坐在墙角烟，司虎在门不断地问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四十以自己的见解答着村人，最后说到九都的抱自己的孙，一月要孩几十上百的保姆费时，三姓村的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

“一合铺儿村长就要领着村人去修渠，他不会自己活过了四十不你，不我们大伙儿。”

司虎说：“不会吧？是自己的孙孙女呀？”

蓝四十说：“我住那个院的房东就是，月底儿不给她钱，她就把孙送走，再也不不看，天天打麻将去。”

答：“过些日再说吧。”

就那么平淡随意地说着话，朝村里迈着步。一场大戏的最后一幕布拉开了，四十就成最最重要的一个角了。三姓村里各家各便在不知不觉间锣鼓喧天了，人人都唱生死大戏了。

叹了一阵城市里的怪异，说他们寿命长的，反不心疼孙孙女，只心疼钱哩；说三姓村的人，谁都心疼孙孙女，却没有一个能活到爷的年龄。又说了一些别的话题，夜便了，星光月光溶溶，隔着门框朝院里张望，如望一湖哩，平静得能听见纹的波动。忽然司虎又问，听说九都那儿坐过九个朝廷？四十说，反正都说是坐过九个朝廷才叫九都。村人就叹要能再一个朝廷该多好，说再一个朝廷，三姓村人也是天脚下的人哩，还愁修不通一条渠？还愁活不过四十？还愁赶集要跑八十里的路？最后就从四十家里散了，走去的脚步如一排船桨打在泥黄的面，由近至远，慢慢地村又归了无声无息。四十家的三间上房，两间厢厦，一方院落，又归了平静。直到这一夜，村人们才冷丁发现，四十闭没谈要和司蓝合铺之事，这就像到了秋天，庄稼人闭不谈收成一样使村人到奇怪，想这怎么会呢？她不是为了和司蓝过日才让他活过四十的吗？才去九都侍奉男人的营生吗？委实叫人难解，来日就有人在村等着，看四十挑了桶去了井上，也忙回家挑一副空桶跟去。

到杜柏面前，想说啥儿没能说来，回从包袱里摸了一包九都产的带嘴的香烟递过去。杜柏笑笑说，是给我捎的呀，蓝四十说九都的人都这牌的烟。杜柏就拆开了一着，接过蓝四十的行李，悄声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