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卖的是人，不是猪哩。”

司蓝叫：“不卖渠还修不修？不修渠都他妈的活到三十七、八岁，一个一个死了，那连一分都不值。”吼到这儿，人们也就明了了那一层理：人死了在上果真是一分也不值。就都说既然来了卖去吧，卖一块是一块，卖十块是十块。这当儿司鹿在边上一言不发，司虎腾的从地上站起来，说卖了也行，日过了，得让他们我们一顿饭，大家下馆好好吃一顿。都抬看看天空，云白日，黄灿灿一圆，在教火院的上空悬着，把一个教火院晒得懒懒洋洋。想想能到馆吃上一顿，自然也是好事，就问谁去和那镇长谈呢？

二

司虎说：“那一盘还是烧。”

司蓝领着两个弟弟和四五个村人到了一家餐馆去。

该司虎菜了。

司虎说：“都的你叫我素的，我还要卖呢。”

司虎说：“我去。”

“他，一寸见方才二百块钱呀。

司虎朝路边树上踢了一脚，往地上一蹲，说“四哥，要卖你卖吧，二百块钱我不卖。”

镇长说：“卖东西还薄利多销呢。”

从病房那儿走回来，到教火院门，鹿、虎和来抬担架的人，老远看见司蓝就蜂拥上去了。问说好价了吗？说说好了。问多少钱一寸？说二百块钱一寸。人群哗啦静了下来，就像黄昏前从天而降的死静一样，人们面面相觑，哑然无声。前面河滩的亮丽悦耳，教火院门前路边铁棚饭店的炒菜声和果摊的买卖声，心肺，这一转的死静后，说话声便冰裂溢地暴来。

便大步往病房去了，踢着地上的日光，像踢着一层光的黄布。不一刻工夫，司虎便从那病房来，脸上堆着疙疙瘩瘩的笑容，后跟了刚才帮镇长谈价的护士。望见村里人们，司虎唤：“四哥，把村里人领着来吧，让大伙多过一个大年初一。”这样叫的时候，司虎脸上的笑，就如熟透的红柿，香香甜甜从脸上坠下来，得一地红红烂烂。

“十几年前蓝百岁一寸还卖过五百块，如今才二百块，那时二分钱一个，现在两一个呀。”

掌拒写了。

司虎说：“一只烧。”

护士说：“荤的多了，来两盘素的吧。”

护士说：“那你随便。”

菜就完了。最后护士自己要了一盘青菜，一份排骨。厨师在那一间屋里切加火，

护士说：“能吃完吗？”

这餐馆在教火院的西偏门附近，三间瓦房，一间设厨火案板，两间为堂大厅。了厅里，护士说镇长说了，你们想吃什么都行，卖的可以两个菜，不卖的可以一个菜。于是都围一张八仙桌坐下，司蓝了一盘丝辣椒，一盘丝豆角。一个五十几岁的大胖掌柜问司鹿些啥儿，司鹿十分凄然地说，我就想吃和，你给我一盘炒。掌柜就对三姓村不消一顾，看了看他们的穿，见已秋天，都还穿着白布衫儿，说是白布，又都如灰土成红黄，每个人的衣领，都如剃的滗刀布样油亮，汗味比餐馆的香味还盛，也就先自几分瞧不起了他们，说从来没听说过有炒的菜，你别的。护士倒是好人，忙打了一个圆场，说那就来一盘炒，一碗扣。于是都说，对，来一碗扣。叫杜狗狗的小伙问司蓝，说村长，是白好吃，还是红好吃？司蓝说，当然是白好吃，白的，红的素，白的香，素的寡。杜狗狗说我不卖，我那一盘菜要。掌柜说啥？狗狗说就是，还啥。掌柜说是煮还是白条？是拌雪里蕻还是蒜冷拌？狗狗就瞪了，不知该要一盘什么，说咋儿香，咋儿多你们就咋儿来一盘，掌拒便在菜单上写了几个字。

都等着镇长唤他回去，可镇长就是不开金。他来站在病房前，平南的日在他呈酱红的泽。透过窗往病房里看了，他见镇长又端起碗吃饭，便叹了一气，只好又推开病房的门，对镇长说：“一寸见方二百块钱吧，来了我们也不好再回去。”

司虎说：“啊，见方一寸才给二白块钱，吃不完我们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