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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1(5/5)

蓝感到他后大腿上割下的一块皮被揭了起来,好像是先用刀子在腿上割了一个口,再用镊子把那口上的腿皮夹起来,然后那刀子顺着皮下就吱吱啦啦地割着进去。切皮房里除了精瘦护士的说话声,安静得能听到别的大夫们的呼吸如穿堂风一样响亮而又压抑着。司马蓝知道刀子割皮时是都要把呼吸压着的,因为怕一割歪进了肉里去,或割到皮外在皮上留下一个洞。他趴在手术台上,望着地上擦得洁洁净净的水泥地板上的一条黑色裂缝,弯弯曲曲从精瘦护士的椅下伸到手术台下了,细微处如发丝一样舒展着。他想那个割他腿皮的大夫技术是何等的高明啊,既不让他觉得疼,又不割进腿里去,还不把那皮子割出一个洞。他想起了有一次他剥兔子皮,想用兔皮冬天做耳暖,把死兔吊在枣树上,两个人扯着兔子腿,还把兔皮割了两个洞,带下一层肉。他想扭头望望大夫是如何从他腿上割下薄布样一层皮,可他刚把头动一动,瘦护士马上又把他的头扭了过来。

“别动。”护士说“动就不好了。”

他问:“割下一块没?”

说:“都割三块了,剩下最后一块啦。”

他吃了一惊“这么快呀。”

你运气好,瘦护士说,赶上你是给镇长补皮哩,镇长和我们院长关系好,今儿是院长亲自在你身上切皮哩。司马蓝就稍稍偏了头,看见院长身穿了一双黑皮鞋,皮鞋上又套了两个塑料薄膜袋,袋口都有松紧绳儿束在裤子上。司马蓝按照瘦护士的吩咐,一动不动马趴着,听见刀子割皮的声音和他剥兔皮、羊皮压根不一样,剥兔皮、羊皮那声音是红得血淋淋、热辣辣,有一股生腥的气息在房前屋后叮叮当当流动着走。而这切皮的声音却薄得如纸,呈出青白的颜色,有一股寒瑟瑟的凉,如是一块透明的薄冰,从院长的手下慢慢开始,在这屋里的半空游动着。他想这声音也许和站在这块田里听那块田里割韭菜的声音差不多,吱啦──吱啦的响声中,都有一些青颜色。他很奇怪,他一个活活生生的人趴着,那刀子却把他的腿皮割下了,生愣硬硬没有流出一点血。

他问:“真的没流血?”

护士说:“你闻到血味了?”

他说:“满屋子药水味。”

护士说:“技术好,再加上药,还流啥血呀。”

他说:“这一块皮割下来让我看一眼。”

护士说:“按规定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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