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开始如临大敌地立在田上，看见有一黑的旋风从山梁的东朝着西刮，飞沙走石般的响声果真地如司蓝说的好像地下有条河──第二批蚂蚱飞来了，它们不再是从空遮天蔽日地飞过去，而是溜着地面龙卷风样飞过来。所有的村人都看见，飞来的蚂蚱群开时像河滩里急而下的一样卷过来，黑乌乌、轰隆隆宛若无数的并着挤着朝前，它们在司家的前方左下碰到了一棵老榆树，老榆树的叶又旺又密，初时树上的榆钱儿够村里蒸着吃三天，可那蚂蚱群从那树下卷过时，眨

大的蚂蚱群飞将过去后，遗落的零星蚂蚱不知为啥儿，离群后如借不到风势一样飞不，它们从田野上的树过去，碰着树梢便像雨滴一样掉下了。有一只喜鹊在油菜地的边上，飞起一人就又从半空栽下来。司鹿过去把喜鹊捉了来，司笑笑接过喜鹊摸摸喜鹊的肚，说它是蚂蚱吃多了，飞不动了。把指往喜鹊嘴里了，那喜鹊咕咕几下呕吐了一地的活蚂蚱，然后从司笑笑手中飞走了。司一家在田上都盯着那只飞走的白肚鹊，直到它飞失在天空里，司蓝过去一脚接一脚的把喜鹊呕吐的活蚂蚱跺死在地边上，说蚂蚱群过去了，该回家吃饭哩。司笑笑瞪了他一，扭对着远的一块油菜地叫，是杨孩娃吗？你朝下一块油菜地里叫，说我说了各家各饿死都不能离开油菜地。蓝杨就站到田的一块石上，朝下一块油菜地唤──村长说了，各家各饿死都不能离开油菜地──这唤声就一块一块田地传下去，转间梁地、沟地、林边、河下，凡有油菜的地方就都一声一声响起了粘稠稠的叫──村长说饿死都不能离开油菜地──村长说大的蚂蚱群还在后边呢──村长说谁家的油菜保不住谁家的人就别想活过去四十岁──村里人这样传唤时，司蓝在一棵槐树下仔细听着，父亲就又一次如一样在他心里狂奔起来了。这一刻，他味到村长的威力就像刚才天空飞过的蚂蚱群，他想怪不得蓝百岁说我们蓝家有一天也会当村长的话。他冷丁儿对蓝百岁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冷的怕。他望着父亲在目光下仰望天空的脸，那冷的怕就又慢慢从心消散了。可是，他看见了父亲的脸缓缓地从发光的黝黑中转成了苍白，正疑惑不知为了啥儿时，父亲从地上站将起来了。父亲把麻袋提到手里站到了油菜地最东边，两直盯着山坡的远不动弹。司虎走过去拉着司笑笑的衣襟儿，看着无边无际的日光说，爹，你看见了啥？司笑笑脸虚白地说，趴在地上听听。司家的森、林、木、蓝、鹿、虎都把耳朵贴在地上了，仿佛是卧在田的一排儿狗。他们听到有一惊天动地声音从地面传过来，隆隆隆隆如上百群队正从山外朝着山里奔。司蓝说，爹，好像地下有河呢。司笑笑没有看这位日后有青史留名壮举的四孩娃，他对媳妇说快敲锣敲得满天满地响。跟着，森敲起了盆，林敲起了锨，木敲了锄儿。使人耳疼的金属声开始叮叮当当有青有白地从司家田响起来了，传染样整个耙耧山上都响将起来。黄的锣声，青的锄声，嘶哑破裂的红脸盆声和脆的青石砸青石的声音了，转之间把三姓村得树摇屋晃，尖土飞扬，锅碗都在案上蹦不安了。

爹──地往北坡下的油菜地里跑，看见那一大片油菜在遮天蔽日的蚂蚱群下呈了暗黑。他想幸亏蚂蚱是从天空飞过的，朝耙耧山脉以外飞去了，若那蚂蚱是溜着地面过去时，那油菜不知成了啥儿样。司蓝看见父亲像一只惊一样在油菜地边勒住了缰绳了，大群蚂蚱从三姓村的上空刮过去。司蓝和弟弟们站到父亲下时，日光又噼剥噼剥地落下来。油菜又开始黄绿相间在田野上，宛如一块大的绿底黄的布匹铺在山坡上。又有了腥艳的香味。司笑笑把麻袋扔在地，坐在麻袋上仰朝着天空望。司蓝、司鹿、司虎在父亲的边，学着爹的模样，坐在自己的布衫上，把小脸和天空平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