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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2/2)

村长杜桑望着下跪的儿媳司,忽然低下,有一污血从他嘴里来了,顿时,山坡上和村漫满了血腥气,死就像汗的衣裳样贴在了村长的前后背上。

豁嘴媳妇唤说,拐哥,你没让村人活过四十岁的能耐,你就把村长的位置让来,光让女人生娃算啥儿本事呀。

三个女人立在村长后哑然不动了

你让你的儿媳妇生呀,豁嘴儿媳妇说,怕了让你儿媳妇生,我生了五胎,生老四、老五时难产差了一丁儿要死掉,可司为啥儿生完竹翠就歇窝儿呢?

村长说,你们真的不怕村里断绝孙,不怕三姓村在世上丢掉呀。

叶追着他说,你别走呀村长。

叶说,你看不看我的下呀,我的下半烂得和坏桃坏梨一模样。

村长没说啥儿,他从地上站起来,咳了一下,像着一痰样,从女人们边回家了。

往家里走着的村长听到梅梅的话,把步淡下了,淡下了豁嘴女人和司叶就都往前追过去,一齐说你别走呀村长,你村长的心要公,别单单护着你家儿媳妇,像儿媳妇是你床上的人一样,生两胎就让歇窝了,可我们四胎、五胎还不能歇,村长杜桑立在村后的胡同,脸霜白,双绷成一条紫青的线,仿佛稍微一松会有一东西从他嘴里来。看见他的儿媳妇司这时从胡同走将来了,她是听见了吵骂走来的,走到公公边,她淡下步,听了几句女人们的骂,就忽然朝公公后的三个女人跪下来。妹们嫂们,她说不是公爹护我呀,是我男人杜岩没能耐,他是吃了爹上百副中药才让我怀上了柏娃和翠呢,要是你们我生,我就得去村里借别的男人哩。

他说,弟妹,别忘了你是杜娃的闺女哩,你也算我的妹妹哩。

坡下的胡同就静得如枯井儿一模样。

女人说我们去过镇上,也去过城里,没见过天下有你这样的村长哩,除了要女人们生娃儿,就再没有也能耐了。女人们说没有能耐你就别当这个村长呀,你当村长是让男人受活女人受罪哩。

杜桑哥,这时候半天不说话的蓝百岁的女人梅梅说话了,他说我已经生过六胎啦,再生我都要死了哩,多男人百岁就听你的话,求你给他说一句,别让他夜里缠我行不行?我通霄怕他都躲在墙角不敢睡觉呀。

日光在北山坡上,金般洒下一地。初冬的气,在日光中噼噼剥剥化散着,微小的声息像升腾的蒸汽。司起红夹袄,把白的胳膊猛地一下就甩在村长面前,手腕上捆绑过的绳痕,叽叽哇哇来,又青又紫蛇样爬了村长的睛里。

中药书在他的膝盖上仿佛敞开的两扇老木门。这时候他听到了面前有了脚步声,以为是有男人走来了,抬起却是三个女人如一风、一团火样刮过来,见了村长,她们就喝天吆地,说村长,我们就知你是在这儿,我们来没有别的事,问你一句昨儿夜男人们疯天疯地是你指派的不是,说男人们都说是你说只要女人生娃儿和猪下嵬儿一样勤,就不怕村人活不过四十岁?是你说女人生娃儿和猪嵬儿一样,多生的反而结实,是不是?女人们说,你说得这么好,你咋就你的儿媳呢?她怎就生了一男一女歇窝呢,夜里各家都床响一夜不歇,你孩娃杜岩的床咋就咔叽几下就不声响了?

杜桑的脸砰啪一声暗下来,那本如砖的药书就在他手里合上了。

老村长便不言不语了,脖结踢踏着上下动几下,似乎想说啥,终是没能说来。这时候司叶就往前站了两步,刺枝四散的枣树样扎在他面前,叫了一声拐叔,说你是村长哩,三十九岁了,立就是四十岁,全村人老几辈没人活到四十岁还识文断字,能看病抓药,无论如何你是村里知书达理的人,知书达理你竞能把一个一个男人都叫到家里,说让他们夜里回家抓女人。说你知我这几天啥样吗?我坐完月每天下血,又黑又稠血和一样,起来哗哗啦啦像是一条河,白天烧饭洗衣,忙一天下着,棉碎布用半筐还净哩,我家满院都是女人红烂烂的血臊味;睡一夜,第二天还下雨样沥沥拉拉滴。全村人都知我得了下不会的病,都知我男人缺个心儿,壮得和一模样,你知他昨夜把我咋样了?我哭着求了他,他还把我用麻绳捆在床架上得我死过去重又活过来,床上地下的血像泼去的洗脸,我男人说你对他说,平均每个女人不生四个孩娃儿,村就慢慢没有村了。她说杜村长,你看看我的手脖儿,看看那是咋样打了我又把捆在床上的。

我算你的啥儿妹妹哟,豁嘴媳妇把手卡在腰上,说几年前你让全村女人怀生娃儿,你亲妹难产死了你不是也没掉一滴泪,我这妹了五辈你还知我是你妹呀。

来说这话的是蓝百岁的女人梅梅和新嫁往杜姓的司叶,还有一个是蓝家嫁给司姓的豁嘴儿。这是三个昨夜哭了通宵的女人,相约而来,把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要把昨儿的一夜委屈兜泼在他的上。

叶就手腕伸到村长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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