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神。”

“凡人必须侍奉。”她每第三十十天中有三天侍奉千面之神。月黑之时，她就成了无名之辈，成了千面之神的仆人，穿黑白长袍，走在慈祥的人边，提着灯穿过芳香弥漫的黑暗。她洗死者，搜查衣服，清钱币。有些日，她仍替乌玛帮厨，切碎大大的白蘑菇，剔除鱼骨。这些都发生在月黑之时。其余日她是个孤儿，穿一双比脚大太多的破旧靴，褐斗篷边缘磨得破破烂烂，一边吆喝“壳，扇贝，蛤蜊”一边推小车穿行于旧衣贩码。

而它的位置更隐藏了三百年。“九大自由贸易城都是古瓦雷利亚的女儿，”慈祥的人教导她“其中布拉佛斯是离家走的私生女。我们是一群混血儿，隶、女和窃贼的孙。我们的先辈从几十个不同国度汇聚到这个避难所，以逃避役他们的龙王。无数神祗也跟随他们一起到来，但他们所共有的只有一个神。”

“我了解到瞎贝括贩卖的牡蛎的辣酱是用什么的，”她说。“我了解到‘蓝灯笼’的戏班要演《哀面领主》，‘戏船’打算以《醉酒七桨手》回应。我了解到，每当受人尊敬的商船船长雷多·普莱斯坦海航行时，书贩洛托·罗内尔就睡到他家里，‘母狐号’返乡后，他又搬去。”

“千面之神有诸多名字，”慈祥的人说。“在科霍尔，他是‘黑山羊’；在夷地，他是‘夜狮’；在维斯特洛，他是‘陌客’。最终，所有人都必须向他折腰，不他们敬拜七神还是光之王，是月母是淹神还是至牧神。人类属于他…除非有谁能永生不死。你知有谁能永生不死吗？”

“你撒谎。你是运河边的猫儿。我很了解你。去睡吧，孩。明天你必须侍奉。”

“没有，”她回答“凡人皆有一死。”

时而也遇到维斯特洛的桨手和船员，他们有的来自旧镇的宽帆船，有的来自暮谷城、君临或海鸥镇的划桨商船，还有的来自青亭岛的大肚平底运酒船。猫儿懂得布拉佛斯语中“牡蛎，蛤蜊，扇贝”这些词，但她沿旧衣贩码叫卖时说黑话——码、船坞及手酒馆中行的话，混合了十来不同语言里的污言秽语，伴随着手势，其中大多极侮辱。猫儿讲黑话，惹她的人多半会见识到下手势，或被形容为或骆驼。“也许我没见过骆驼，”她告诉他们“但我闻得骆驼的味。”

“了解这些事有好。你是谁？”

“无名之辈。”

猫儿在码边结朋友；挑夫和戏，绳匠与补帆工，酒馆老板、酿酒人、面包师傅、乞丐跟女。他们从她那儿买蛤蜊和扇贝，告诉她真实的布拉佛斯，编造虚假的自我，并嘲笑她说的布拉佛斯话，但她从不让这事困扰自己，她会用下手势反击，还他们叫骆驼，惹得他们纵声大笑。吉洛罗·多尔教她唱不正经的歌，他弟弟吉勒诺告诉她抓鳗鱼的最好地“戏船”的戏们教她英雄的站

等他们回到家，猫儿帮布鲁斯科的儿们把货从小船卸下。布鲁斯科和女儿们将贝壳分到三辆推车里，铺在层层海藻上。“卖完了才准回来。”布鲁斯科每天早晨都会这样嘱咐女孩们，然后她们便发叫卖。布瑞亚推小车去紫港，那里停泊海船，可以卖给布拉佛斯手；泰丽亚去月池附近的小巷，或在列神岛的庙宇间兜售；猫儿十有八九先去旧衣贩码。

那样偶尔会激怒别人，但她不怕，因为她有手指匕首。她不仅始终保持匕首锋利，也时时练习使用它。某天下午，红罗戈在快乐码等兰娜空闲，便教了她如何将匕首藏袖，又如何迅速来，还教她平地割开钱袋，不让主人注意到。了解这些事有好，连慈祥的人也赞同；尤其是夜里，当刺客和房上的耗四活动的时候。

布拉佛斯人才许使用紫港，从淹镇直到海王殿；来自其他自由贸易城及世界各地的船只使用旧衣贩码，跟紫港相比，这里比较简陋、糙和肮脏，也更为嘈杂，各地手商人挤在码和街中间，招待别人，并寻找猎。走遍全布拉佛斯，猫儿最喜这里。她喜嘈杂，喜奇异的气味，喜看那些船趁晚抵达，看那些船发。她也喜手们：喧闹的泰洛斯人嗓音洪亮，胡染成各颜；金发的里斯人斤斤计较，试图压低她的价格；伊班港人矮胖多，用低沉嘶哑的嗓音喃喃咒骂；还有她看中的夏日群岛人，肤如柚木般乌黑光，穿着红、绿或黄的羽披风，他们的天鹅船上耸的桅杆和白帆华丽壮观。

她知今晚月亮会变黑，因为昨晚它只剩窄窄一条。“跟离开我们时相比，你多了解到些什么？”慈祥的人一见面就会问。我了解到布瑞亚在父亲睡觉时，跟一个男孩在房碰面，她心想。泰丽亚说，布瑞亚让他摸自己，尽他不过是房上的耗，而房上的耗都是贼。这只是一件事。猫儿还需要两件。她不担心。有船的地方就有新鲜事。

每当猫儿在月黑之夜潜回小山丘上的神庙，总能发现慈祥的人在等她。“跟离开我们时相比，你多了解到些什么？”他总是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