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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10)

姑爸的垂得更低。

一阵“消遣”过后又是一阵急风骤雨,姑爸被击得歪在地上。当他们又一次将她揪起来时,她的睛血红,嘴里也淌着血,她只重复着一句话:“大卸八块吧!大卸八块吧!”

此时他就用他的手劲、用他的制止了这伙娘儿们孩的轻举妄动。尽罗大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心里的愤懑还是一阵阵向上拱,两个儿也冲着罗大爷瞪、跺脚,罗大爷毕竟靠他那一贯沉着的家长威力使全家安静下来。

“问问她,把谁大卸八块?”二旗说。

二旗在母亲的默许下,决心要给姑爸些颜。要给,他的行动也需尽量合法化,尽量合于造反的彩。这就必须串联起战友一行动,这行动就不再是报私仇,这是他们发现“新动向”之后的一必要反应。即使行为有过火的可能,大方向也始终正确。二旗将自己那时代特征的衣帽穿起来。把胳膊上那方又宽又大的袖章抚平,让三旗暗中监视西屋,然后一个人了院门。

也许罗大妈并不了解罗大爷的意图,但是罗大爷自有思路。他十分了解现在他手下这个老娘儿们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可,难他能让她,一个掌几条胡同的主任拍着只穿条大衩的大去和一个街民一般见识么?纵然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语录》里还有一条“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纵然这语录不适合于姑爸,罗主任既是主任也要表现不吃窝边草的风度吧。再说他既已打这所有着大枣树白丁香青砖墁地五级台阶才能屋的带廊的有风门的有隔扇的大北屋,他就要永远住下去。尽“吃小亏占大便宜”近来早被批得臭了又臭、透了又透,但罗大爷还是在内心在肚里信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罗大爷自有他的战斗岗位。天刚蒙蒙亮,他草草用完早(今日罗大妈不再为他上灶),就推起一辆“飞鸽加重”了院门,穿过胡同,一划正西骑五十分钟的柏油路,到他的岗位给一个时代添砖加瓦了。罗大爷一走,他的娘儿们孩为了报仇雪恨还是开始了心照不宣的必要行动。也许罗大爷事沉着的风度多少影响了罗大妈,她扼制住那满肚齐全的句,默默地将任务给了二旗和三旗。大旗这些天一直未归,他们正忙于和哪个大学的“红旗”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他们冲西屋,西屋顿时就传了一阵破旧造反的特有声响。姑爸不叫也不喊,只有那些犀利的、沉闷的、玲珑的、清脆的、喑哑的、破裂的声响在错。这声响过后才是正式对付姑爸的时刻。

也许是她的自言自语提醒了来人,他们耳语一阵,又将她拖屋去。在屋里他们经过研究,终于又拟一个全新的方案:打、骂、罚跪、挂砖也许已是老,他们必须以新的方法来丰富自己的行动。因人制宜,因地制宜。人是姑爸这个半老女人,地是这间西屋这张床。他们把“人”搬上床,把人那条早不遮扒下,让人仰面朝天,有人再将这仰面朝天的人骑住,人又挥起了一早已在手的铁通条。他们先是冲她的下击了一阵,后来就将那通条尖朝下地扬起,那通条的指向便是姑爸的两之间…

姑爸不作回答,仍然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她那不加人称的自言自语:“大卸八块吧大卸八块吧!”

姑爸的骂是“小亏”他吃。

又有人问:“我们这是什么行动?”

他们之中也许谁都没见过人的这景象,他

对,我也要成章——罗大妈这句越打越完整起来:你不是骂我就知吃大葱蘸甜面酱吗?我骂你净吃死耗,你那只黄的黄猫就专给你抓耗吃,你天天先给猫煮鱼后给你煮耗。你不是骂我耳朵垂儿长不大吗?我就骂你是大耳朵垂儿,你不光耳朵垂儿大你除了睛不大你哪都大,你嘴大脸大脚大手大下大那个地方更大;大,大有什么用,男人就嫌你那儿大,没人!你就空着着晾着抓挠着。你不是骂我是臭妖婆吗?我骂你是香小,你香呼呼香香得冲鼻能把人香个大跟;你哪儿都香,上香脸上香嘴里香连里都香你整天往里抹香油!你骂我死,骂我死得各式各样。我骂你活,活着等,等各式各样的老爷们儿都来:瘸的拐的聋的瞎的长秃疮的烂脚丫的都来,都顺着香味儿找,找你你攮你,让你也四分五裂让你也大卸八块,不是八块是十二块,比十二块还多…我叫你大,叫你香!

姑爸的不说话自然要激起来人些愤怒,于是带和般地落在姑爸上,姑爸那光着的脊背立刻五颜六了。之后他们对她便是信由缰的打:有人抬起一只脚踩上她的背,那带落得慢悠悠。这是一带着消遣的打,每打一下,姑爸那从未苏醒过的房和房前的青砖便有节奏地摇摆一下。

没过多久,就有五六个手持的小将由二旗带领冲院来。他们早已听取了二旗的报告,知这院更半夜发生的新动向,其质当然属阶级报复之一。于是“要捍卫”的血立刻在他们中沸腾起来。这血和他们那青期旺盛得无的心态立刻汇成了一势不可挡的,那向这院向姑爸汹涌澎湃了。

姑爸被架屋来,她着上赤着脚,被命令跪在青砖地上。有人在她脖上挂了一块砖,砖使姑爸低着。有人张就问昨晚她的行为是什么行为。姑爸不抬不说话;有人提醒她那是不是阶级报复,姑爸还是不抬不说话。

姑爸发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和昨天相比,只多了绝望。

罗大妈完整着自己的构思,挤过两个儿就去抢先开门,谁知罗大爷拦住了她。他一只手揪住她的大,另一只手抓住她一条胳膊,把她拽回来搡上铺板;接着罗大爷又揪回了两个儿。当罗大妈又站起来公打鸣儿似的准备再冲门时,罗大爷又把她摁到铺上。罗大爷一手摁着罗大妈,一手捂住她的嘴,并不断冲两个儿使着。于是一场就要开始的反击被罗大爷平息了。

谁也看不见她的脸,谁也看不见她的光,院里只有她那面五颜六的脊背和两只摇摆着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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