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4日 星期三上午

早晨醒来有些不舒服。这zhong不舒服来自某zhong心理。我睁开yan盯着朦胧中的屋ding，心想房间怎么这样高啊。也才找到了不舒服的原因：昨晚我是睡在了有“温突”的房间。

“温突”就是热地铺，这是韩国传统卧房形式，至今有些饭店仍然设有一些带“温突”的客房，通常价钱要高于普通标准间。当然，今天的“温突”早已不是靠烧柴取暖，它是电热式，由房间的中央空调控制，地面温度可自由调节。韩国人特别喜爱有“温突”的睡房，我们这tao房子里也有一间“温突”房，便是我占有的这间。昨晚分pei房间时，向yang的带一张大床的主卧自然属于父亲；雪子jian持请我睡这间朝北的“温突”房；她自己选择了客厅的大沙发。她说她喜huan在豁亮的房间睡觉，午睡时人让太yang明亮地照着，会睡得很舒畅——也算是一zhong奇特习惯吧。

我接受了雪子的好意，走进“温突”房，光脚gan受着微温的地面。这地面略带弹xing，由一zhong绝缘的复合材料铺就。5月中旬的奥克贝利，早、晚温差大，中午闷热，可穿短裙；晚上在hu外就要加一件羊绒衫了。在chun风尚寒的晚上，光脚踩在卧房暖rongrong的地面上，的确很惬意。后来雪子从bi橱里搬chu寝ju帮我在“温突”上铺好，我盖上散发着干净棉布清香的薄被，开始了第一个“温突”之夜。

早晨醒来所以gan觉不适，可能在意识里总觉得是睡在了地上。我对天亮的gan知也不是从窗hu上，而是从门feng底下she1进来的光亮上。我的降低了的视线使我侧shen即可看见门与地面的空隙。当我从地铺上坐起来，gun爬着穿衣服时，还有一zhong不安定的、被赶chu家门的狼狈gan。如果我把这gan觉讲给韩国人，他们一定会觉得荒唐可笑。和床相比，地面虽更为牢靠、稳定，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中的多数最终还是睡到有高度的床上去了。当我们逐渐习惯了在床上接受卧室的高度，有一天忽然把shenti降至地面看天hua板时，可能会发现自己既渺小又无所适从。其实，这纯粹是民族习惯的问题；或者，人类慢慢“进化”到床上，也说不定是一zhong退化呢。

每个民族都会有一些固执的习惯。前几天我和雪子在街边一个liu动货车上买烤鱿鱼，就发现这辆轻型货车也被改造成了温突式的售货小屋。一位面相厚dao的老板娘盘tui坐在一只煤气炉前边烤边卖，她灵活自如、前后左右地hua动着自己，收钱、取货、打招呼…宛若中国北方那些常年在炕上活动着的农村妇女。

地面对韩国妇女总有一zhong天然的亲和力，比方同是面向大地的劳作，韩国妇女和中国妇女在ti态上就有不同：中国妇女的弯腰一般是hanxiong底tou的弯腰，从侧面看更像半弧形；韩国妇女的弯腰劳作除了腰弯下去，xiong和颈bu还呈现chu向前扑的姿势。这zhong弯腰且“前扑”的姿态，就显chu她们一zhong对大地的更加亲近和投入。又仿佛，她们整天盘tui于“温突”之上“温突”减轻了她们下肢的活动量，她们的腰和手臂动作起来幅度和灵活度就格外大。这zhong形ti特征在50岁以上的韩国劳动妇女中比较普遍。汉城教育文化饭店我们楼层的一位上了年岁的服务员就是以这zhong前探的姿势，min捷地小跑着听候客人的吩咐。这姿态使她们的目光必然是低垂的，对正在履行的职则也显得更为虔敬。年轻一代的韩国女xingshen上已没有这zhong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