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任xing与不可捉摸

看起来现在的军人是代替了放狼者而成为人类的最高理想人wu了。我们不要那zhong任xing的、无从捉摸，难于测度的自由人，而且合理化的，有纪律的，受统制的，穿制服的，有爱国心的工人，要在有效的guan理和组织之下，五六千万人所结成的一个民族能共同信仰同一zhong主义，皈依同一zhong思想，喜huan同一样的食wu。关于人类的尊严我们有一zhong相反的见解：一zhong以放狼者为理想，另一zhong以军人为理想；前者认为保持其自由和个xing的人，是最崇高的典型，后者认为丧失了独立的判断力，将私人意见完全受制于统治者和国家，那才是最优越最崇高的人类。二zhong见解都可以辩护，前者以常识辩护，后者以逻辑为辩护。用逻辑去替爱国的自动机式的理想作辩护，是不很困难的，爱国的自动机，是模范公民，可以当zuo达到另一个外在目标的工ju，这就是国家的力量，而这zhong力量又是为了另一个目标而存在，这个目标，就是去克服另外的国家。这一切都可用逻辑很容易地证明chu来——又简单又但白，所有的呆子都会死心塌地的相信。欧洲许多“文明的”和”开化的”国家，在过去和现在都抱着这zhong见解，这实在使人好似难于相信。理想的公民是那zhong以为是被遣到阿比西尼亚首都去，而结果却是在西班牙登岸的军人。这zhong公民又可分为“甲”“乙”二等。那“甲”等的是那些在统治者所认为较好的公民，这zhong人晓得了他们是被运到西班牙去时，仍是非常温顺，愉快，自己祷告，或由军中的牧师代为祷告，gan谢上帝派遣他们到枪林弹雨中，去为国牺牲。

那“乙”等的都是些未曾充分开化的人们，那些知dao了人被运错了地方，而心中，觉得愤恨的人们。在我看来那zhong内心的愤恨反抗情绪，是人类尊严的唯一标志，是那幅yin森惨淡图画中，仅有的希望之火hua，是人类在未来世界中恢复原位的唯一希望。

所以，不guan它是什么逻辑，我自然还是拥护放狼者。我绝对拥护放狼者或liu狼者，而口中或者他说并不如此。我们这zhong矛盾心理，就是我们的文明唯一之希望，我的理由很简单：我们是猴子的嫡系而不是niu的嫡系，因为我们有矛盾的心理，所以已经变成更优越，更高尚的猴子。我的自私心，使我愿意让niu有一zhong温顺而满足的脾xing，在人类命令下，无论是被领到草地上，或是屠宰场里，都能保护同样旷达高尚的心思，一心一意地去为主人而牺牲。

同时也因为十分宝爱人类，所以我不希望我们自己也变成niu。等到niu能开始反抗，心中生chu反抗的情绪，或等到它们现在任xing的样子，现chu较不服从的样子时，我就要把它们称zuo有人xing的动wu了。我以为一切独裁制度，都是不对的，这理由是一zhong生wu学上的理由。独裁者可以跟niu和睦相chu1，却不能跟猴子和睦相chu1。

老实说，我从1920年后，对于西洋的文明已经减少了尊敬。我过去对中国的文明总gan到惭愧，因为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创造chu一个宪法和公权的观念，这是中国文明上的一个缺点：我始终相信建立一个共和或君主的立宪政府，是人类文化上的一zhong进步。可是现在西洋文明的发祥地，我居然也看到人权，个人自由，甚至个人的信仰自由权（这自由权在中国过去和现在都享有着）都可以被蹂躏，看到西洋人不再视立宪政府为最高的政府，看见尤里波第型的nu隶在中欧比在封建时代的中国还要多，看到一些西方国家比我们中国只有更多的逻辑而缺少常识，这真使我暗中觉得欣wei，觉得中国是足以自傲的。现在我除了将中国人观念中人类最高文化的理想表现chu来；把那个中国人理想中的听天由命，逍遥自在的放狼者，liu狼者和漂泊者表现chu来之外，我还有什么更便当的制胜良策呢？西方可也有这么一个势均力敌的良策吗？可也有什么东西足以证明它的个人自由和公权学说是一zhong严肃的健全的信仰或本能吗？这zhong信仰或本能可也有充足的活力，在今日那些炫耀的，穿制服的，同式同样的工人消灭了之后，使思想的摆子摆到另一方向去吗？我试目待之。

欧洲个人自由的传统怎么会消失，摆至在今日为什么会摆到错误的方向去，这是很容易明白的。这里有二个原因：第一是由于现代集ti经济运动的结果，第二是由于维多利亚时代中叶的机械观念的遗传。在今日的各zhong集团主义——社会的，经济的，政治的——方兴未艾的时候，人类似乎是自然而然地放弃了他的反抗权利，忘掉了他个人的尊严。当经济问题和经济思想占了优势，遮蔽了其他一切人类思想的时候，我们对于那zhong较有人xing的智识和哲学，尤其是关于个人生活问题的哲学，便完全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