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西南方那座被红叶覆盖着的小山望去。仔细一看，一片桑田蔓延到了那座小山西侧的斜面上。在那片桑田和竹林间，有一条小径往山里蜿蜒而去。桑田的上方是茂密的杉树丛，树下好像也有小径可以行走。

崇尚笃胤的海堂先生，是那样地把兽和兽血视为污秽。因此，阿勋借上猎枪，倘若能在秋天的山里打回一只野猪或鹿，那便最好不过了。假如实在打不到，就打一只狗或猫什么的，再把那血淋淋的尸带回来就行了。这样的结果，将使自己和同志们被赶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可车到山前必有路，那时大家一定会生新的勇气和决心的。

周围全然看不到猫或狗的踪影，阿勋便决定沿着竹林和桑田间的小径往山里走去。竹林里，长着红果的蔓草与常藤烦琐地缠在一起。桑田边上，掘的桑树堆在那里晾晒着，以至把小径都堵了起来。在杂树林中，燕和雀①短促地啼鸣着。

阿勋从未想过要为私情而去杀人。他一直在不安地考虑，杀意怎样才能产生？又怎么同非常严谨的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下必须要的，是让自己的双手染上纯粹的小恶，还要轻微地亵渎一下神明。

野闭着睛。布满了鲜红的毒蘑菇般斑的羽，簇拥着闭着的双。这只野如同夜间的彩虹，郁暗而胖，披挂着丰满的铠甲，喧的羽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彩。它在阿勋手里耷拉着，往下倒仰着的那分羽稀疏起来，那里重又闪现另一光泽。

阿勋

阿勋在幻想着，一只笨拙的鹿会悠然向自己的枪走来。他认为在开枪时，自己是不会犹豫的。自己早已充满杀意。而对方却浑然不觉。为什么需要憎恶这情呢？难只有通过惨遭杀戮，通过用的脏腑之血涂满整个蓝天，鹿才能显恶的全真实面貌？

阿勋把枪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的村田枪夹在腋下，穿过没有路的杂树林，往竹林那边跑去。他的白衣衣袖也被荆刺钩破了。

竹林中飘溢着一般的光亮。阿勋不停用枪推开缠的蔓草，仔细搜索着落在地面的竹叶，防止野和竹叶的颜混在一起。终于发现了！阿勋跪下，抱起断了气的野。从野的鲜血，滴落在白的裙上。

在阿勋来说，这是一个遮断整个视野、发大声响的目标。他想，这就是刚才看门人所说的“迈第一步”吧，便立刻举枪击。

不觉已经来到山上的杉树丛下。杉树间充满了肃穆、幽暗的沉默，看样不会有任何动。阿勋由斜面横穿过去，走一片忽然明亮起来的稀疏杂木林。猛然间，从阿勋的脚下飞起一只野。

铁般简单的村田枪枪二尺三寸长，摸上去竟如同秋天的铸铁似的冰凉。真不敢相信，早已装枪膛的霰弹还能使这枪发。剩下的三发霰弹装在白衣的怀里，碰到时散发无机的寒意。它们不像是怀有杀心的枪弹，倒好似怀中揣着的三只“人世之”

野周围是近于黑的紫鳞。从到腹则长着如同围裙一般的墨绿羽，这些羽重重叠叠，积蓄着世间的光华。鲜血从不知位的伤，沿着暗绿的羽了来。

上，落日的余辉透过红黄混杂的叶隙洒了下来。从那里，可以看到在忧郁的天空下，闪烁着灿烂绿的沉重树冠，在这瞬间竟像悬挂在那里似的纹丝不动。在野翅膀的掀动下，的树冠开始解，它的荣光瑞气也随之而散不堪。掀动着的翅膀把空气搅动得沉重起来，如母一般，忽然像树胶似的把野翅膀地粘合在了一起。野自己也在莫名其妙，一下丧失了作为野的意义。它在挣扎着，往意想不到的方向横坠下去，急速落向一个无法看到的地方。阿勋估计，那地方不算很远，大约在刚才上来时的山竹林那一带。

①燕雀目的小鸟，背为褐绿，的黄羽上隐有灰褐条斑。

稀释正义，再用正义来稀释恶。自己想悄悄储藏在内的恶，也必须与纯粹的正义同样纯粹。总之，理想实现后，自己一定要自刃杀。那时，内纯粹的恶，也将与行为中纯粹的正义同归于尽。

侧耳静听，竟听不到踩踏落叶的丝毫声响。仔细观察路面，也不见动留下的任何蹄印。假如真的有什么动屏息藏了起来，那也不是于恐怖或敌意，而是在嘲着阿勋的杀意。阿勋觉得，红叶、竹林、杉树丛、还有正沉默着的一切，全都在嘲笑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