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于报复吧，庆嘲笑本多把梨枝的灵牌放在包里寸步不离。庆所以晓得，也是因为烧三十九度的本多担心老年肺炎而立下的遗嘱中，请求庆把一直隐瞒的灵牌在自己死后好生带回日本。“瞧你这法，真有叫人心惊胆战，”庆毫不客气地说“竟连太太的灵牌也带在上。她本来那么讨厌外国，何苦是拉来！”

清晨病愈，加之晴空万里，如此听得本多满心舒坦。

这是个秋雨绵绵的冷清清的下午。那般喜年轻女郎的庆，每次在自家设宴，请的却清一是耄耋之人。本多对此很不解。男除本多外只有两位，一位是退休的实业家，一位是艺术的权威。

在庆的指下，旅行途中本多学会了玩扑克牌。回国后，一次被邀参加庆家扑克会。他熟悉的客厅里放着四张牌桌。午餐后，十六名客人分四组朝牌桌走去。

话虽这么说，本多心中还是有不解之——究竟是什么使自己对梨枝灵牌如此执着呢？固然，梨枝对本多一生忠贞不二，但这忠实带刺。这位旁石女总是顽地引发本多对人生怀有的失意。她将本多的不幸视为自己的幸福，每每一看穿本多偶一为之的关和贴的本质。在当时，夫妇结伴游即使普通百姓也是常事，而阔绰的本多更是有心借此表情意。但梨枝拒绝得斩钉截铁，甚至责骂勉为其难的本多：

“你咳嗽得真够劲儿，那天晚上。怕是冒还没全好吧，怪气地整夜咳个不停，是吧？一边听着邻床幽暗中传来的你这位老人的咳嗽声，一边抚女郎大理石般的，那滋味别说有多妙了。你那伴奏真是比任何音乐都令人叫绝，恍惚间我好像在奢华的墓中那事似的。”

，什么样的女孩都要给你迷得魂不守舍咧！”

“一边听着骷髅的咳嗽？”

重新返回罗的翌日晚上，庆像是要补偿威尼斯那次护理的辛劳，把一名从贝涅特奥领来的西西里漂亮女郎领到两人在克赛尔西奥尔饭店订的级房，当着本多的面整整嬉戏了一夜。事后庆这样说：

“黎呀敦呀威尼斯呀，那东西有什么好？我这把年纪，给你拉去那地方转来转去，存心我的洋相不成？”

本多由于男人的老丑，而获取了使庆毅然牺牲的资格。这正是年老才有幸得到的意外福分，委实求之不得。

“别把那个和这个混为一谈！”兴奋的庆佯装不悦地说。“情只能给朋友，对女孩必须永远板起面孔，如果你想获得的话。要是我最心的女孩发烧病倒，我可就把担忧藏得半不，扔下病人跑到哪里玩去。我死也不会像世上一般女人那样，结婚的样男女住在一起，以换取老后保障。男人样的女人同忠实得简直叫人目不忍视的贫血年轻女住在一起——这闹鬼的宅多的是。那里面气弥漫，情都生蘑菇来，两个人就靠吃它为生。满屋拉满柔情蛛网，两人就相互抱着睡在当中。而且，男人样的女人必定勤快能，两个女人脸贴脸地算计税款…我可不是那鬼怪故事里的女人！”

本多这张牌桌，有庆和两位白俄妇女。一位与本多同年，七十六岁；另一位六十来岁，长得大。

同桌的白俄，尽侨居日本几十年

“不错。我恰好坐在生死的正中间媒。不能否认你也够快活的了吧？”

携带梨枝灵牌游，是本多惊叹已逝妻的直率的证据。假如梨枝发现包里装着妻灵牌去外国旅行的丈夫(这假设当然是矛盾的)，不知将怎样嗤笑。如今，本多被允许以任何世俗的形式表现情。而予以允许之人，本多觉得恰恰是脱胎换骨了的梨枝本人。

年轻时，若自己实实在在的情遭此抢白必然火冒三丈，但现在的本多，自己也怀疑想携妻游的心理是否果真基于情。梨枝早已习惯于以怀疑的光看待丈夫类似情的表现。本多自己也染上自我怀疑的习惯。如此想来，旅行计划或许有自己企图扮演世间普通丈夫角的心理：故意迫兴味索然的妻将其拒绝误解为谦恭的客气，将其冷漠误解为潜在的情，以此作为自己善意的明证。况且，本多也可能有意把整个旅行变成类似某过龄仪式样的东西。梨枝当即识破这心策划的善意表现的世俗动机，于是借有病相抗衡。结果夸大的病情不久竟假成真。梨枝就这样把自己日益窘境，旅行也就事实上成为空谈。

那时间里本多终于克制不住，起摸过女郎的大——庆暗暗讥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