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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2/2)

送葬队伍往西走去,离万国公墓还有好长一段路。

经过国际饭店门时,纷纷驻足抬,看耸云端的上海第一楼那堡垒式的塔,想象那个绝女气咽命绝时的惨景。国际饭店里好多中外住客也拥了来,加到送葬队伍中。

老戏迷上明白这不再是戏,这人是著名导演、艺剧团的团长。

导演静穆地站在那儿,陌生人的脸在他面前现,又消失。他的助手搬来一把椅,让他坐下。他固执地摇了摇,酸涩的艰难地涌上尖,吞回咙。

导演回看了一下台上的人,转过来。他拍拍话筒,觉得声音清晰了,才抬起脸来面对观众,宣布了大家已经知的消息。

经理转过来,上帽,穿上大衣,向手下人代了几句,就关上房门。不一会,他了国际饭店大门,朝送葬队伍方向急急走去,但并没有加,忽然拐向南,加快了脚步朝相反方向走。只要这步不停下,就会到达一个目的地。另一个人的埋葬,需要他去理,送葬的只可能是他一个人。

这个国际饭店充当不了风暴中的避难所。孤岛即将沉没,国际饭店再,也不可能避祸。一切残存的,都在昨天殒落。

但是全场不知如何反应,愣了一下才满堂炸锅似地大声哄然。

第二天早晨,上海中西文报纸大版面报这件惨事,在名字上加了黑框。《申报》记者引用了导演的原话,条是一个大惊叹号:“一个时代的结束!”各剧照,都被找了来。报纸都说这是“现代孟姜女哭夫”“多情女以殉情”:她赶到孤岛上海租界来,应邀参加话剧《狐步上海》的演,目的是在救她的不幸被汪伪特务机构76号逮捕的丈夫。76号假意释放,却秘密枪杀其夫,她痛苦万状,只能自杀殉情。

导演镇静地朝招招手,让收票的人把戏院门打开,让场外的观众都来。人们有秩序地鱼贯而,不久过都站满人,沾着雨珠的雨收拾得妥贴。场内已经没有窃窃私语,一切都太像一个仪式。已经化了装的全班演员有次序地走舞台,连乐队也拿着乐,站到台上两侧。

终于,幕布拉开,灯光仅打在一片江之景的舞台上,一个人走来,剧场渐渐静了下来。他镜,穿着长衫,平时看着很,这时孤零零的影,却在空旷的舞台上显得个小。

记者们赶来。导演不得不对他们说话。一江寒这个冬季,这一夜恐怕才刚刚开始。他尚不到三十五岁的脸上,爬上好几条皱纹。他不想演说,那蹦嘴的话,吓了他自己一:什么时候,我是这样不注意措词,倾倒心里想说的一切?

没有一个人退票,没有买到票的人,也把钱放到义捐箱里。

艺剧团的同事们,租了一辆灵车,提前一个小时从兰心大戏院来,赶到集合地,然后与自动集合送葬的戏迷们一起往国际饭店方向来。没有号,没有横幅标语,只有灵车上架着的幅画像,那是术师连夜照片画来的,装在一个木架上。人玉殒,笑颜不再,这本就够让人悲哀的了。况且许多东西将随着她消失:那些千奇百怪的传闻,那些纠缠不清的艳事,那让上海永远生机的女气息。

我必须告诉上帝,意料之外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在国际饭店楼上,窗帘后面站着饭店的犹太人经理,张地注视着整个场面,不时举起望远镜看队伍走了多远。他让饭店警卫好准备,以免游行队伍控制不住情绪。

在被证实。陷悬疑,又不知底细,让人觉得在受命运愚。观众的这份愤慨,像森林之火,风刮着往台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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