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找。"

我说这世界没法明白。

太快要下山，茶棚里的板凳收了去。公路下方传来略步鼓声，不知又闹什么名堂。从上看去，坡下村寨里一家家瓦披连，相间的屋场上霜的石板。再远是层层田，早稻收割了，有的田里乌泥翻起，已经犁过。

我回到茶棚，居然有一位同车的也在。我说：

他说他们是本地人，怎么都有个去，也不在乎时间，早一天晚一天对他们来说无关要。唯有他，来自贵市动园，他们收到印江县的一个电报，说是山里的农民逮到了一四不像的怪兽，他必须今晚赶到县城，明早还要山，晚去了怕这东西死掉。

我心里发誓再也不乘这车，可前去少说上百公里，要徒步走的话至少得两天。

"这车他妈的不走了。"

"不，"他说，"这你不明白。"

我问瑞菜来的女服务员，这里能不能留宿？她好像我问的是她接不接客，狠狠瞪了我一，说：

"这一车的人上哪里去了？"我问。

我站住了，听着村寨里传来的鼓声。没有司机，没有红袖章的检查员，没有这惹人生气的汽车，也没火速鉴别四不像的电报，一切复归于自然。我想起我到农村劳动的那些年里，如果没有后来的转机，我不也同他们一样照样田？也一肚泥，放工之后，甚至懒得就洗，并没有现在的焦躁。我又何必急着去哪里？没有比这暮中的炊烟，瓦，这又近又遥远的鼓声更自然的了。

也就无开车的乘车的无查票的无罚款的，可问题是还得找个地方过夜。

"死就死吧，"我说，"能罚你款？"

他于是掏一张电报给我看，上面的电文果真写："本县乡民活捉一四不像怪兽，火速派人鉴别。"还说他们动园有一回得到一个电话，说是山冲下来一只四五十斤的大娃娃鱼，等他们派人赶到，鱼死了且不说，都叫村里人分吃了，尸无法复元，标本当然也不成。他这会务必等在公路边上，看有没有车可截。

我说过四不像和世界难有好大的差别？

他说他说的是这四不像，不是世界。

"你哪里过夜？"

我同他在公路边上站了好一会，有几辆货斗开过，他一再摇晃手上的一纸电文，人都不予理会。我又没有拯救这四不像或者这世界的任务，何必在此吃灰？索到饭铺吃饭去了。

反反复复的鼓像在诉说一个没有言辞的传说，喃喃呐呐。天光，变得灰暗了的屋，那屋场间接依稀可辨灰白的一块块石板，晒得和的泥土，的鼻息，从屋场传来吵架样的说话声，还有晚风，上树叶飒飒的抖动，稻草和栏里的气味，搅的声音，不知是门轴还是井上木轴转的吱呀作响，叽叽喳喳的麻雀和什么地方一对落巢的斑鸠的咕嗜声，女人和小孩的尖声叫唤，苦艾的气味和飞鸣的虫，脚下表面晒了底下还松的泥，潜在的望和对幸福的渴求，鼓声在心里唤起的震动，也想打赤脚和坐到人家磨得乌亮的门槛上去的愿望，都油然而生。

我循着鼓声向坡下走去，有个农民从田埂上过，挽着脚，一肚泥。更远，有个孩牵着绳，把放村边的一塘里，我望着下方这片屋上腾起的炊烟，心中这才升起一片和平。

"知，"他说。

我再回到公路边上，动园的那人不在了，也不知他搭上便车没有。

"你没看见？这是饭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