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此地与大门相距甚远，语声难及，他几乎以为大汉是听了官差的话才这么说的。“明儿你试试勾薄些。都说：“豆腐新鲜卤，一瓯隽味趁朝晖。”

他不得不走回去，悄悄将手伸至腰后，握住藏于衣下的解腕尖刀--若狼人大声叫嚷起来，他便没机会杀园里了。

少年定了定神，动手调了一盅腾腾的豆腐脑儿，端到对街那人跟前。“你饿坏了罢？”少年并未因为舍人，显趾气昂的优越姿态，倒像代后事似的，带着某沉静的觉悟和了然。

少年忽然觉得有趣：这人远看像乞丐狼人，近看才发觉他一也不脏，举止温文，隐有说不的贵气，眸里光慑人，毋须开便能让人生敬畏，倒像是什么微服巡的大人似的。

“卤打得好。”半晌，狼人睁开睛，光迫人的眸里似有一丝笑意，但吻认真严肃，浑无半分轻佻。“但豆腐脑儿的盐卤勾得太过了，质地稍，还带有一丝卤的苦味儿，殊为可惜。”少年苦笑。

个个都是为他那如似玉的女儿而来，就算盅里盛的是馊猪，照样吃得有滋有味，当真糟蹋了他的好手艺…

“都说了不收你钱。”“收下罢。”那人笑：“我明儿还来吃，总不能都不给。”“…明儿不开张。你别等啦。”“那后天罢？”

“慢着吃，不收你钱。小心。”那人双手接过，举盅朝他微微一敬，以调羹一匙一匙送中，闭目细辨滋味。

少年突然烦躁起来，端了空碗回便走。“杀人的血味儿，和杀畜生是不一样的。”少年愕然停步，回见那人仍是双手跨膝踞于墙角，嘴角抿着一抹笑。

他们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只是都没说。城尹大人梁同的公梁成武喜吃咸豆腐脑儿，人尽皆知，及至梁公惊觉徐老居然有个标致的女儿之时，已然吃了他几年的豆腐脑儿。

儿不简单，当年他自己拜师学徒，光浸黄豆磨煮豆浆就学了整整三年，更别提打盐卤，每一步都是心血和功夫。

少年更觉得这么是对的：在人生将尽的当儿，他很兴自己亲手烹调的最后一碗豆腐脑儿给了一位知味之人，而非园外那些凶狠的官差。

双双事后，徐老被打了个半残，二十五间园外便无人再卖这鲜的可小吃。但人是有瘾的，就像梁公并没因为死了个摊贩的女儿，从此吃斋礼佛，不再对标致的姑娘下手。

过，可惜了你这轻易不的好卤芡。”大汉忽想起什么，从怀里摸一吊新钱递去，笑：“我忘了给钱。在我来的地方，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使钱的。”看来…还真的是乞丐。少年摇摇。

汉约莫四五十岁--也许实际更老些--留着满脸落腮胡，却非突如戟的“燕髭”胡柔密，带着绸缎似的泽。

近距离一瞧，其实大汉生得鼻梁直、下颔方正，上旅装密髯，平添几许江湖气息。刮去野人般的大胡须，换上绣金袍玉扳指，说是王公侯爵也有人信。他一一慢慢吃完，双手奉还瓦盅，取帕轻嘴角，拍去沾上胡的些许残羹。

然而不知为何，少年在半年间学上了手，得有模有样。真是怪了，老人想，明明是个没心的，也说不上什么天分。徐老从没向他说过一声“谢谢”像这样的年轻小伙，徐老见多了。

只有他，在双双死后舍弃了能挣钱的铺档差使，来到他这苟延残的垂死之人边，重新执起浸煮黄豆的锅鼎，耐着磨豆熬浆。

怪的是这样众的气质，与那征尘满布、风霜历历的旅装又无扞格，仿佛生来就该是这样，丝毫不显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