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宝老实不客气地接：“大和尚说了半天，重也就一个：大乘普渡众生，小乘独善其，故三乘之中，当以大乘菩萨乘居首。我没听错吧？”

其他人等对冗长沉闷的说法也同样没有反应。果天似已习惯，依旧以亢却无半分激昂的宏亮声音，反复说着“绿豆乌豆之辩”、“饥寒饱之喻”以阐明“观苦超”的理…

众人一听登时炸了锅，场内一片动，就连始终沉默如槁木的南陵僧团也有反应，上座长老无不接耳，个个面都不好看。

自段思宗殁后，继任的镇南将军无一比得上他的才，对南陵的羁靡也日渐薄弱。政治上的影响力尚且不及，何况宗教？南陵僧伽大会的实质领袖、峄国涅磐寺的毘昙昭通长老乃绝聪明之人，慕容柔青年时见过一次，罕见地完全无法“读”此人的心思。

突然一人举起手来，百无聊赖的人们目光一亮，若蝇黾竞奔烛焰，纷纷被引过去，竟是镇南将军蒲宝。

对面望台甚远，以慕容的目力，无法准捕捉南陵僧众的表情，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捕捉的。披着异于央土僧伽的皂红两大法衣、冠尖帽的上座长老们神漠然，既未被戳中痛，也无一丝反击的激情，活像一列并排石上晒太的瘦瘪老猴，连伸手扪虱都懒得。

《俱舎论》是释教重要典籍，指的是经过研究、整理过的佛法义，而非是单纯记叙佛、僧言行而已，以喻理辨析为主，又称“殊胜法门”

而连大乘一脉的僧都说：“其为经也，富莫上焉！要无由无行，可不谓之富乎？”影响后来的大乘经论，不可谓之不。

果天挑《俱舎论》来讲，挑衅意味厚，但南陵僧团的上座长老们也非是好相与的，《俱舎论》同样是小乘研读再三的典籍，要拿来当作大乘一派攻击的假想敌，此经合是不二之选。

以毘昙昭通的睿智，能说服上座长老们实行放弃对抗央土僧团的顺服姿态，可说是半儿也不值得惊讶。

他们未必放弃了教义，真心服膺大乘教团，更可能是认清“辩论之上无有能胜此人者”的事实，明快地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贸然援引，难保小乘僧团不会借此曲解经义，使观变得于己有利。--果天挑《俱舎论》来说，不知心中的对手是南陵僧团，抑或是琉璃佛？

些后悔来找果天应急。

追击穷寇能激起反抗的意志，已死的尸殍则不会。南陵僧团的反抗意志，早在遭遇琉璃佛时便已崩溃。

迟凤钧才觉其中有些针锋相对的味，果天已然撩袍走下，向皇后娘娘、二镇将军合什礼，登上莲台说起《俱舎论》来。慕容柔静静凝视着莲台上的中年僧人，不由发笑。无论果天和尚原本希望达到什么效果，最终得到的都只是一片虚无而已。

果天大和尚在平望都升坛讲经，开就是一个时辰，其间不容发问，须得说到一个段落，才让人提问释疑，架极大。

攻方虽是有备而来，守方却也是有以待之，这一下冲撞起来，战况岂能够不惨烈？迟凤钧读过邸报，琉璃佛在大报国寺辩倒南陵代表时，独独没提《俱舎论》，事后众人咸以为明：以此书在上座的重要，避而不谈，无异于翦除小乘一只臂。

而“俱舎”二字，乃梵文“宝藏”之意。此书本是上座经典，而南陵僧团信奉的正是上座佛法，然而着书的世亲菩萨，其后转向了大乘的路，影响甚，故《俱舎论》也成为大乘菩萨乘的重要经书之一。

但镇南将军可不是一般文臣武将，蒲宝虽是天下四镇中唯一名实不符的，但托三位同僚之福，谁也不敢轻易加辱。果天面铁青，顿了一顿，才扬声：“将军有何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