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窝里反”一说，气虽冷，却不复先前森严。

古木鸢回过神来，拂袖：“…不必，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咱们铺设这许久的暗线，重重布局、机关算尽，临到收割时，岂有拱手让人之理？莫效昔日安陇旧事，因小失大，担误了正机。”

“您还有我。”比起锐目，鬼先生宁可面对这思考机般的威压。他暗自松了气，耸肩：“亡羊补牢，时犹未晚。若需属下手收拾这些叛徒…”

他从未在下属面前谈论自己。“安陇旧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老人的禅，至少先帝还在时，这四个字就像是藤条鞭，教训他那武功当世无敌的主君，总是人意表地用。

双方表面上毫无动静，暗里却行着激烈的谋略锋，谣言、死间、煽动…在连绵不绝的雨中相互冲击，旋又湮没于郁冷之间，血骨糜一地蜿蜒，尽皆去，没留下一丁儿痕迹。

昔日独孤弋挥兵西，角逐央土王座，一个遇上的便是世袭安原郡公、为碧蟾朝末帝提为郡王，人称“并山王”的军罗鋹。

其时独孤阀军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犹如汲饱的木棉。便在对峙当下，仍不断有生力军加，里有听说镇东将军善待下属、拎着锄木想讨碗饭吃的农民，也有风闻白玉京焚毁、投新主的正规队。

微略垂眸，利剑般的杀人视线一收，屈指轻叩桌面，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场，仿佛“轰”的一声湍輣轧，可以清楚觉思绪飞转之际、那迫人的速与沉重。

异族北归后，独孤弋挥兵央土，意在天下，罗鋹无意归附，既不放行，也没有堂堂一决的打算，东军遂设大营于黄泥沟，隔着郡内的大片田野遥遥盯着陇、并山两城，双方装腔作势地打了几场不痛不的小架，死样活气的，骨里等的是夏至麦熟。

“成大事不可无兵，拥大兵不可无粮。”老人…当时他还不算太老，尚称壮年…对躁飞扬的青年主公如是说。

罗鋹城府之脸之厚，天下皆知，但东军拥有龙蟠、凤翥两大军师，岂是好相与的？谁都料不到老人制订的破敌良策，最后竟未成功。

罗鋹向来看不起独孤弋，抗击异族期间，常派兵奇袭独孤阀的辎重，或占领驻军新撤的城邑，没少了趁火打劫的勾当，两边梁不小。

“我懂我懂。”独孤弋连连挥手，咧嘴：“老公同咱们绕圈，咱们随便陪他玩两手，等麦熟了割他娘个清光，老公气得杀来，咱们再连本带利狠狠他娘一把！”帅帐里静默片刻，旋即爆一阵哄笑，大伙全懂了，不用军师多费。

独孤阀固然仓廪殷实，却未必付得起逐鹿天下的代价，罗鋹以拖代变，也是掐准了这一。陇城外的麦田，决定在这场长近三个月的对峙僵局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老人才发现自己一时失神，无意间漏心绪，生生将后面的“帝”字吞了回去，面微沉，并未接。

独孤弋读书不多，指望他研韬略，只能等下辈投胎了。老人遂提取书中华，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他听，同教庄稼汉没两样。

““陇陌雪，灰茫茫。陇天，暗苍苍。””虎椅前，总挂着笑容的主帅难得拉下脸，双手抱，人的虎目扫过两列文参武僚，瞪得众人一一低：“这支歌儿城里百姓都在唱，谁给我说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素来反应机的鬼先生难得一愣。“什么什么？”老人不耐烦起来，蹙眉疾。“您方才说“安陇旧事”…”鬼先生陪笑：“属下愚鲁，未能明白尊意，尚祈开解一二。”“那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