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非是什么明路数，但那妇位移太快，招角度又奇刁，莫说回剑，连举臂亦有不能。看玉斛珠无幸，老胡把心一横，背转生受她一掌，被打得五内翻涌，长剑脱手飞，借力翻浴桶，落在对向另一侧。

顾不得无片缕，起脚踢飞糊纸门扇，赫见房外十数名一劲装的黑衣人并排不动，木刻人偶也似，碎裂的门棂撞在上，刺得脸肌肤都是血，这帮人连睛都不眨一下。──麻烦！胡彦之也没指望有人让，起脚横扫，但听“喀喇”一响，当先的那人微晃，骨已折，却仍站立不倒。

然而行于在廊庑栏陌之间、于难以腾挪游窜，这妇人实已练成了，不只快，还快得悄无声息。胡彦之自愧弗如，却不能束手赞叹，运功一蹴，浴桶“轰”的一声向妇人横移尺许，桶中残酒如海啸，哗啦啦掀起数尺的狼“唰！”

正所谓“敌退我，敌避我与”怕什么我来什么！老胡二度抬脚，见十九娘伸手抵住木桶，险恶的狞笑：“还不玩儿死你！”

喀喇一声往下跺，劈哩啪啦的裂木脆响一路向下，接着咿呀一阵晃摇，毁去一脚的台看便要坍倒！老胡抱着玉斛珠跃下，一沾地便即飙，拉着瞠目结的孙自贞往外冲。

碎得台上一片泞狼籍。他本意将妇开，以他的轻功，再三五倍的台亦能迳跃直下。

哪里晓得翠十九娘固是避开酒，台下孙自贞陡被浇了一，吓得失声惊叫，连忙从梯边跑开，连带爬地躲到了另一边，竟与翠十九娘同侧。

胡彦之并不白挨这掌，着地时一踉跄，迳掠往梯架，跃下将怀里的玉斛珠换成孙自贞…好吧，说不定俩都带走。这玉伯母肯定是后妈，旧妇女儿接客还不罢休，找到机会便要死她。

老胡连踢旁边几人的膛腰，却连一能侧挤过的隙也打不开，仿佛踢的是整排填布的不倒寿翁，这些人被踢鼻溢血、受伤不轻，依旧撮拳臂低不动，似乎死也要死在房门前。

如此一来她离老胡更远，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名快逾疾电的十九娘，情况益发棘手。胡彦之哭无泪，却发现十九娘的脸比自己的还难看，灵光一闪：“…声音！她自房以来，无不是压低声音说话。娘的，原来你怕这个！”

蓦地角一香袭来，翠十九娘已至侧，柔荑穿纱袖，轰向玉斛珠的肩！“…好毒辣的婊！”胡彦之未及，应变又迟，只能在心中斥骂。

绘堂的绣本钜作《贱古新》里就有类似的剧情，老胡细细珍藏不释手，每回重翻除了泪，亦不免为世间冷留下男儿泪。

（妈的，这什么见鬼的法！）她须逆向绕过长弧才到梯边，却较占着短弧的胡彦之更快。他所习“律仪幻化”已是轻功里的一绝。

老胡一向不打不还手之人，借力一蹬，退回房里，想起另一侧还有成片的糊纸门，一放孙自贞，抄起一张短的红梅小几掷去，砰的一声撞开个大，后黝黝的似是另一条乌木长廊，这回可没有打死不退的劲装汉了，神大振，拉着孙自贞：“走！”

然而妇人若离孙自贞太近，以她那快如电闪的脚程，就算胡彦之拽了人走，她也来得及随后一袖一个双双了帐，让他拖两死尸门，非先将她骗开不可。这在兵法上就叫“提篮假烧金”所幸老胡一向拿手。

谁知方一动念，染樱映紫的绣金牡丹裙翻转，翠十九娘已俏立于梯前，轻盈的裙角这才缓缓飘落，遮住了梯架两侧突的扶枝。

手便针对自己的女儿，圈转长剑“砰”的一声砸开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