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傻能在忒短的时间内，练到刀尖失形、吞吐不定，堪称奇才。其骨悟未必真如此众，所恃者无他，心无旁骛而已，然而，武学上说“一力降十会”并非无端。

阿傻贴墙闪避，一边捡拾枝，猱欺近，手腕一抖，一枝茶刺穿覃彦昌左臂桡尺两骨，似由臂间长朵，洁白的荼蘼汲饱人血，才得这般红艳。一旁苏彦升瞠目结。弱不禁风的药僮，何以摇一变、突然成了手，已非他最惊诧。

忙间，绯鞘被残刀逮个正着，一把磕烂，阿傻虎迸裂，踉跄几步，气息倏窒，覃彦昌单掌抓小似的掐他脖颈，离地提起，眦目狂笑：“教你再跑，教你再跑！老…老掐死你这小王八！哈哈哈！”阿傻奋力挣扎，直如蚽蜉撼树，俊俏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瞳翻颤，踢动的双脚渐成搐，将断息。

覃彦昌惨叫着松开五指，肘关以下如蛇蜕，仗着狂不退，右肩一抡，把脱力的臂膀当鞭使，狂吼扑来。

让他目不转睛的，是少年使的手法法，无不是刀…肩膊的月桃，使的是单刀路数。刺背门的两条杏枝，步法与手路分明是柳叶双刀。以茶贯穿桡尺两骨的间隙，则是准的唐刀击刺…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阿傻脑海迸裂开来，打开了神识里混沌不明的壅，就连百骸内的真气，都照特定的理路奔起来，越转越快，哪怕鼻中再汲不一丝气息，内的小天地已然自成循环，毋须外气。

是殊途同归，伊黄粱所练“爵九锡”更是儒门刀艺峰，与铸月刀法相印证，未必不能类旁通，以补遗阙。

他捱过常人难以想像的折磨，求生意志极，忍死不就，烁亮的视界里，忽见风刮，纱帘翻飞，几上的图册“泼喇喇”翻动，那些他一笔一划、忍痛描的形百态，翻成了一片动的风景，兰叶恣意伸展，苞盛开…

阿傻心中掠过一本图册连页，脚步倏转，不知怎的到了覃彦昌后，拈两枚杏枝，稳稳“悬枢”、“命门”两。覃彦昌单膝跪倒，下半已无知觉，痛吼中隐惊惧，冷不防拖过长几，几上诸散落一地。

覃彦昌杀红了，哪理会钝鞘殴击？一心只想砍死这小王八，不闪不避，持续加力。反观阿傻每一得手，不免被怪力带得形歪斜，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路铸月刀由“接天云路”起手，连变“星河倒影”、“雁过连营”、“霜覆古城”…使到了末式“江山寒夜”已是刀形星散月芒黯淡，难再撑持。

贯穿任、督二脉，位于脊这条中轴上，由、眉心、、、腹、尾闾，以及会等七上升的星芒，最为灿烂夺目，压倒群星，逐渐在中天聚拢，旋转间排成了杓状，正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等北斗七星。

画完了，等着墨彩透的当儿，雪贞就教他剪枝修叶，照特定的顺序，一枝枝上剑山，从雅致的白瓷浅缸里“长”画里的丽景来…

阿傻只觉一力量，由汩汩而，因极大，故极沉静，原本一片漆黑蒙昧的内，忽亮起无数星辰，冉冉升空。

轰然一响，密密麻麻的群星四散开来，再也不动，绕着中央的灿亮北辰，宛若环抱七星的翊卫。…紫微垣。天中，威加九锡！阿傻涣散的眸光凝聚，猿臂暴长，指尖拈过柜一枝月桃，往覃彦昌右臂“天井”落！

阿傻意识模糊，已不能视，但其实也没有看清的必要。那图册的每一页，甚至大夫让他描的其他十余册之中，所有图形早就烙印在脑海里。

他飞转长几当枪使，那乌木几案长近七尺，挥动时莫说近，斗室之内，不避屋角榻，俱不脱其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