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书所悬，是最靠近堂门的间下首，换句话说，就算不是百品中敬陪末座者，也决计非是最有名、最珍贵的一幅，无怪乎南损底气十足，尾都要翘起来了。

谈大人诗书虽读得不多，未敢以读书人自居，怎么想都觉得以“收罗百帖”为目标的百品堂，委实不比“芳馥百品，铿锵三变”的百品堂来得明。

“这堂乃我沉沙谷秋亭之起。”南损看在里，淡：“当年一位师长为砥砺我，以此匾相赠，盛意拳拳，未敢或忘，故取‘芳馥百品’之意，以‘百品堂’名之。”萧谏纸嘴角微扬。

更何况，以他擅摹各家笔迹的本领，犹不敢肯定是何人法书，心中虽冒几位名家的字号，越想越无把握，此亦一奇。

须知梅开于腊月，风梅香，最是料峭刺骨。坐在这样的建筑里嗅闻风梅，需要的不是雅兴，而是“有所待”的忍。

萧谏纸却有不同见解，严峻的视线遍扫一匝，思索片刻，缓缓说：“沉沙谷本是旱地，我方才还在想，外的渠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是个阵哪！”

“过于燥，将使纸质脆化，轻则皲裂破损，重则灰飞烟灭。较之蠹鱼蚕，或要十几二十年光景，旱地伤纸，不过转瞬间耳。‘百品堂’外所绕曲、兴筑之土屋，均经人指，五行生克变化排列，温定恒，如同秋。

谈剑笏得前厅，又发现另一稀奇：屏风门扇也还罢了，连摆设的太师椅、扶手几案等，均是镂空的板型结构，营造一“一望穿”似的虚幻效果，但真想眺至后，实际上又有所不能。

“…也有这层意思，然‘百品’二字，另有他解。台丞请。”随行的弟至此停步，无一走上百品堂的三级门阶，可见此间于沉沙谷内的地位。

厅堂两侧的檐间，悬满了长幅字画，颇有以之为墙的意思。谈剑笏不懂书画，只觉这主意别致，果是儒门中人，椅忽地一顿。

“芳馥百品，铿锵三变。谷主以此自砺，抱负甚大。”南损面冷如铁，大概不觉他有褒奖之意，当是挖苦而无视之。

明明声音语气未变，不知怎的令人生一骄傲之。谈剑笏知台丞脾，那帧《朝辞帝辇别诸弟书》的长挂轴如非绝品，以他自视之，想是不屑发问的。

原来是老台丞伸手握住辋，生生止住前的势，锐目扫向一旁：“…这是前朝曹頵曹大学士的《朝辞帝辇别诸弟书》？”“是真迹。”

台丞若稍加留意，会发现此间连风都没有，依旧凉燥，甚是宜人。”运使阵法，除了排布之人的功力、术数修为，地气也有极大的影响。如四极明府固然能人辈，千百年来钻研奇门阵图，时有突破，也亏得覆笥山灵气郁，布阵地利，方有今日规模。

南损神情微变，似是混杂了惊讶和佩服，但也只是乍现倏隐，一霎又回复原先不咸不淡的冷面，从容：“收藏字画，最忌温，则易腐，温而养蠹。沉沙谷周遭皆是旱地，乍看是理想的收藏之…但这不过是外行人的庸俗见解。

南损面无表情，答的比问的多：“堂中所藏，无一伪赝，以收罗名家法书百帧为目标，故称‘百品堂’。”

沉沙谷这一角，即是利于术数施展的天然阵基，因此挖渠引、夯土筑屋，便能得到一保存纸墨的完空间。…难怪耿家小挑上这里。萧谏纸心中一动，面上却悄静静的，只：“谷主好心思。”

更合适，老人心想。

后者好歹还有个自不息的君内蕴，收藏名不就是珍宝阁的作派么？果然是开斗场的啊！谈剑笏豁然开朗，又觉更了解南谷主一些，增认识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