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蒙鼻音很重地说“别再傻问了。”猫鹰在笼里扑了扑翅膀。

“一大堆没用的东西。”他答。

车穿过一条街，路旁都是卖藤编家和草帽的商店，然后就到了城郊。沿路的两边绵延数里都是一模一样的小旅店，有些还搭着脚手架尚未竣工。旅店的墙基都是砖砌的，墙面上抹了墙灰，并涂成了白，一些艳俗的广告招贴画贴在上面，让我怀疑这些店家是否雇用了同一位画师。所有的广告大致上都是同样的内容：炸油条和汽锅面条汤。这是竞争式市场经济发展到一令人沮丧的极端。闲着的女招待们在门外蹲着，看着我们的车急驶而过，这是一什么样的状态，她们的大脑一定会因无聊而萎缩，她们是否抱怨过生活中这日复一日的平淡乏味？除此之外，她们实在一无所得。西蒙兴致地在着笔记。也许他也观察到了这份绝望的图景。

再向前走了一段路，小旅店演变成了简陋的小木屋，屋是用茅草铺的，再远些，那些沿街的小贩已经是在天的寒风中叫卖了。他们站在路边，大声嘶喊着，挥舞着手中捆好的，或是一瓶瓶家中自产的蕃茄酱。我们就在这些路边市场和小贩的叫卖中一路远去。

“你不觉得我们该叫他开得慢些吗？”我说。

“我们很好，别担心。”我听得他这句“别担心”话里有一居临下的施恩的意味。可我还是忍住不和他争吵。这时，我们追上了一辆载满穿绿军装的士兵的卡车。他们向我们挥手，洛基了一下喇叭，然后猛然转向超车，在我们将要超过时，我能看到一辆大士迎面向我们冲来，刺耳的喇叭声越鸣越响。“上帝啊！”我默默地叫着，闭上了我的双，西蒙此时也抓了我的双手。我们的车总算又退回了右车，我听到唤的一声，大鸣着喇叭在我们边冲过。

当我们经过一个村庄时，看到十几个男女，穿着同样的白棉布衫，他们的边放着各工：桶、木制的工箱、手绘的招牌，由于我不认识汉字，只好问邝牌上写的什么。“专业理发，”邝读“疖、挖、掏耳垢，双耳掏垢与一耳同价。”

西蒙不解地看着我：“这是不是想让我们消除顾虑？是不是翻漏了什么内容？”

西蒙以嘲的吻说：“嘿，天空是有限的——不可能到都下雨。”

用英语说，接着他又解释为什么我们不必对此大惊小怪，邝转过翻译给西蒙说：“他说，在中国如果司机撞了人，责任总是司机的，不其他人如何的不小心。”

“这本不叫解释，”我对邝说。洛基的车仍然在路上左斜右倾地疾“人都撞死了，谁的责任也改变不了事实。”

村庄与路边市场间的距离越拉越长了，们好像已睡着了，越垂越低。只是在车猛地颠起的时候她才会醒来，过了一会儿，她发了节奏悠长的鼾声，全然不知洛基已把车驶上一条双向车，速度也快了许多。他司惯地超过那些速度慢的车，手指伴着音乐’在拍动。每当他加速时，猫鹰都会微微打开翅膀，然后又在笼中自于平静。我双膝并在一起，每当洛基向左打方向要超车时，都不禁要上几冷气。西蒙一脸张，可一看到我在看他，上又笑了。

“你在写什么？”

“嗐，又是国式的思维，”邝回答。猫鹰在这时晃了晃脑袋盯住了我，好像在说，聪明，外国佬，你的式思维在这儿没用。“在中国，”邝接着说“你总是要为其他人负责，不什么事。你了事情就是我的错，因为你是我妹妹，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这句话使我想起了我们之间的一次争吵。当时我说，你不能把自己的幸福与别人的不幸放在一起比较，西蒙认为当然可以。也许我们都错了。此刻，当我看到这些人挥着手让我们停下时，我为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而庆幸，但我同时为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内涵而到恐惧，除了外在的包装外，我与那位排在第十位等待生意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我用肘推了下西蒙：“我不知他们在期待什么，也许是一切。”

西蒙又在记着什么。“噢！那位排在第十位的师傅能些什么呢，甚至连第一个人也没有生意。我以为他们这样太无益了。”

①伊卡洛斯，希腊神话中建筑师和雕刻家代达罗斯之，逃亡时因接近太，装在上的蜡翼遇化，堕海而

我联想数百名中国的伊卡洛斯①，他们的翅膀在掏耳朵中化。你不能禁止人们梦想，他们也不得不继续努力。只要他们能看到天空，他们永远会尽其所能而飞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