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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太悬了,”我颤栗着嘟暧道“得让他开得慢一些。”
“谁知道呢,奥利维亚,他也许会生气呢。”
我盯了西蒙一眼:“什么,难道你宁肯选择被撞死?”
他表情冷漠地答道:“他们都是这样开车的。”
“你是说集体自杀就是可取了?这是什么逻辑嘛!”
“可我01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故。”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我喉咙里不吐不快:“为什么你总是认为一言不发就是上策呢?等到事故发生了,谁来收拾?”
西蒙盯着我,说不清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内疚。洛基突然又是个急刹车,邝和猫头鹰都被惯性晃醒了,也许是洛基发现了我们争论的焦点——不过不会,我们此时正在塞车,路上一辆接一辆排起了长龙,洛基摇下窗户探头张望,嘴里一边骂着什么,一边不停地按着喇叭。
几分钟之后,我们终于弄清了塞车的原因:这是一次交通事故,而且还很严重,这可以从满地的碎玻璃、金属以及私人物品中判断出来。空气中充溢着汽油味和轮胎磨擦烧焦的气味。我差点儿对西蒙说:“这下你看见了。”这时我们刚好路过现场,一辆黑色的微型货车翻倒在地,车门像折断的翅膀一样掉在一边,前排座位完全挤扁了,如果有人多半是没希望了,一只轮胎躺在路边的蔬菜田里。过了几秒钟,我们又看到了另一辆事故车,是一辆红白相间的公共汽车,车的前窗全碎了,引擎处已经变形,血迹溅得到处都是。驾驶座是空的,一个不祥的标志。大约有五十多人,手里还拿着农具,像是周围的农民,围在现场周围指指点点,似乎是在观看一个科学展。当我们经过车边时,我看见车内还有十几个伤员,有些在痛苦地呻吟,有些则平静地躺着,说不定已经死了。
“妈的,真难以置信,”西蒙骂道“怎么没有救护车和医生。”
“停车,”我用中文对洛基喝道“我们该帮帮他们。”话是脱口而出的,其实我能做什么呢,除了傻傻地看着他们,我无能为力。
“哎呀,”邝冲着车外说“这么多阴人。”阴人,邝说那些围观者都是死去的人?猫头鹰几声悲鸣,我的手也刹时变得冰凉。
洛基的眼盯着路面向前开车,把那场悲剧抛在了我们身后。“我们没什么用,”他用中文说“又没有药,又没有纱布,再说最好别去管闲事,尤其你们是外国人。别担心,警察马上就会到的。”
我暗自庆幸他没注意我刚才的话。
“你们是美国人,”他接着说,声音里平添了几分权威“平常很少碰到事故,你们可怜我们,是的,因为你们不久就可以回家享福并把这一切忘掉。可对我们呢,这种事很平常,我们人太多了,到处是拥挤的公交车,每个人都得为一点空间拼命去挤去撞。”
“你说说接下来会怎么样?”西蒙大声说“我们为什么不停下来?”
“别问了,”我打断了西蒙。这时我在为洛基的美国之梦不能实现而感到高兴。我想告诉他那些被黑社会欺骗的非法移民怎样在美国被投入监狱并遣返回中国。我想告诉他那里也有许多绝望的人们,很高的犯罪率,许多人大学毕业后仍然失业,我们的生活未必就比别人的好到哪去,我们也懂得什么叫悲惨。
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洛基也许是对的,我帮不了任何人,甚至是我自己,我叫他停下来,我想呕吐。当我走出车外,西蒙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说“你会好的,就会好的,我也有些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