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从小餐厅chu来，转到了书店，君君在翻书的时候，我买了点东西，付的是现金。过了一会儿，我在翻书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她在刷卡，我走过去，她问我买什么东西了没，我说我付现买过了。

"信用卡方便，你不用信用卡？"君君问。

"方便？什么方便？我看是高速负债付利息的方便。卡、卡、卡，其实信用卡不过是个nong1缩了的、压扁了的放高利贷的罢了。放高利贷的有两zhong造型，一zhong是地下钱庄式的运大量现钞来的卡车型，一zhong就是卡片型。用卡片吃你，比用卡车吃你，还更吃人不见血呢。"

"有那么严重吗？万先生，你从不让你的大tou脑休息，你对什么都有一大堆意见。"

"你说得也是，我的大脑是我shenti上最辛苦的qi官，我要你帮它休息。"

"有什么方法我可以效劳吗？"

"现在地点不对，再说吧。其实我全shen的qi官，都需要休息，都需要你帮我休息。现在，也不早了，去公墓，我们要上路了。

走chu了书店，走到仰德大dao与华岗路的转角。我望着纱幅山和远山，对君君说：

"古代的艺术家，曾有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不见我的豪语；古代的文学家，曾有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的豪语，都表示古人会遗憾没见到我，这是对人的；还有对山的，古代的诗人，曾有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描写；古代的词人，曾有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描写，都表示山会喜huan见到我。在他们笔下，他们都代古人立言、代青山讲话，意思是自己可以与古人、与青山互动。这zhong互动，比起穆罕默德要山朝他不遂、自己只好朝山的生ying干法温馨多了，也有情调得多了。"

我又说：

"刚在吃午餐时谈到选择，除了人生要不断的选择外，其实在yang明山看风景，也要不断的选择。yang明山被没水准的人们给污染、给破坏得好厉害，几乎没有完整的画面给你看到，你看东看西，总会看到一bu分碍yan的、或不搭调的，你设法子，只好练chu一zhong自动过滤、自动挑选、自动选择xing视野的本领，对想看到的视而见之，对不想看到的视而不见。对mei视而见之，对丑视而不见。古代相ma的专家伯乐，对秦穆公赞mei另一个相ma专家九方涅，说九方涅的本领在能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这两句话可说得真有学问，说得大好了。看被污染、被破坏的yang明山风景，乃至于这个岛上各地的风景，都得练chu这zhong本领才成。大概这也算是对付缺陷mei的必要法子吧？"

"照你这么说；看一个女人也适用这zhong标准吗？也要选择xing的看吗？"

"也可以适用，不止选择xing的看，而是自动选择xing的看。不过，可爱的女人你对她不止于看。《庄子》书里讲庖了解niu，可解说chu三个境界。第一境界是看到活生生的一条全niu，第二境界是达到目无全niu，第三境界是达到只凭gan觉就知dao这是什么样的niu，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只凭心领神会而无须用yan睛去看，就领悟了一切。当然，女人不是niu，不能niu来niu去。但最后能够不看女人就可以心领神会了她，这也是别有dong天的新境界。"

"你会吧？"

"我会。例如我会在全黑的浴室里，在不能目视的状况下，神会一个可爱的luoti女人。虽没看到她的luoti，但能gan觉到，多有情调啊，多有趣啊！"

"如果浴室里不是luoti女人而是一tou小母niu呢？"

"我就把它抓住，从ma桶里冲走。"

"小母niu怎么会冲进ma桶？君君笑着。

"小母niu怎么会跑进浴室？你提chu荒谬的问题，我就提供荒谬的答案。"

"那——那luoti女人会chu现你的浴室吗？"

"你怎么问我呢？要问问我这zhong问题的人呀！"

君君会心的一笑，轻轻打了我一下。"我们走吧！"

君君和我，转入华岗路后，经过外侨区的旧宅群、经过华岗路的天主堂，再从天主堂旁边的斜坡朝纱帽山脚走，一路下坡，跨过一dao小桥，又转趋上坡。下坡上坡之间，是一条幽谷，它不是死亡的幽谷，却是条走向死亡之地的幽谷。跨过小桥以后，chu现一条歪歪斜斜的细路，变成了一路上坡，最后穿过几行竹林，就上了到北投的yang投公路。公路是沿着纱帽山开凿chu来的老路，右边是山脚，左边是延伸的幽谷，沿路走着，在树丛中间，公墓的灵骨塔就时隐时现在yan前。

这条公路不宽，勉qiang往来汽车对开，行人则被挤到山脚旁或幽谷边，一如被现代文明挤向左右，毫无抱怨的余地。路是漫长的、成段的，每到一段，就有小歇之chu1，或标zuo"第一展望"，或标zuo"第二展望"…不过沿着幽谷展望下去，看来看去，都很少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