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德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刚才提起伤心的往事，悲痛得难以自制，同样也只是短暂的一瞬。谈话有助于他排忧遣闷，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心灵的创伤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任你爬多，总有人压着你。”耐德哈哈笑着，又咳起来。“我真不想让你这些心，简。”

“勒维妮喜模仿迪斯尼影片中主人公的话，是吗？”

“一次也没有。那些小氓见她坐专车又有固定司机，还以为她跟哪个恐怖集团有联系呢。”

“威考夫的母亲，”耐德忍不住开了腔“对于她儿的死因，倒是猜了几分。可是任你想象力再丰富，也绝对想不到他会死得这么惨。我今天还是吃不准，那些恶杀他是为了取乐，还是新纳粹恐怖组织事先截获了我们的密谋？单凭冰箱里的一个是不能得可靠结论的。唯有一可以肯定：他的死是由我的过失造成的。”

“想想看，倘若哪位姑娘先看到这个？”

“他的。他们一直撑开他的，直到尸僵直。于是，威考夫泛死光直勾勾地瞪着我。”

“她遭到过几次抢劫？”

“不是你的过失。”简忙不迭地纠正。

简将稍稍挪后一些，直地躺在床上的另一侧。“所以，你在军中该的漂亮事，”她的喃喃细语和沃恩-威廉姆斯那猫叫似的乐曲声织在一起“就是尽你所能，登上晋升的阶梯。”

“已经讲过多少次了，是吗？”

“我喜这孩。他的死是个错误。

她的乌黑长发，平时盘上挽成一个法国女佣式发髻，此时早已披散在上，像是一黑的瀑布倾泻而下，上面隐约泛着一片忽明忽暗的蓝光，犹如烧旺的煤堆上摇曳着的蓝火苗。

“差不多快完了。一星期以后的一个晚上，在波恩我们自己的寓所里。勒维妮与几个姑娘去一家迪斯尼影院看电影，说英语，有德文字幕的片。”

他俩默然无语地相互对视。耐德撇嘴一笑：“这叫反向公关，懂吗？钱让报纸保持沉默。”

耐德看着她，心里骤然涌上一喜悦的。有人在一件有益的、不会给他心灵投下影的事情。凝眸注视一位材挑的女人蹲在地上，俨若画师前的模特儿，脊背弯成优的弧线，随意伸两只纤细的胳膊，这委实是一件赏心乐事。

“他在里面。”

“我从办公室回到寓所，看见勒维妮留的一张条，说微波炉里给我留着晚餐。当时屋里已经有几小时没人待了。我打开冰箱取——”他的咙哽住了。

简有些不情愿地朝他转过来，两眉下一双乌黑明亮的大探寻的目光，扫视着他的面庞。“弗兰契，军队中这事太多了，别让它老是折磨自己。也许这小伙与你的关系真的不同一般？”

“不敢想象！”

“不容推委的过失。”耐德语气定地说。“另外，割下他脑袋的人，有屠夫刀割的实际经验。我了几个月想在这方面取得突破，然而却一无所…再有，威考夫不是我派去送死的第一个小伙，而是来自内恩拿的小伙中的第一个。军队中谁都知，无论是战时还是平时，指挥的权力就是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瓶其实结实的。”

耐德。“我们得谎称他的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找到的。不过，让威考夫之死归死因不明的档案，这对他家里人是太不公平了。他们…是我告诉的…这是号机密，简。我来敦上任前回国休假，去过威斯康星，作为威考夫的好友——对他父母撒了谎。他俩都是学校教师，聪明解事，悟极，就是有认死理。他们一辈向学生讲的都是些不容置疑的大实话，乍听到儿的死讯，又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很难想得开。”

“对你们为自己国家的这些事秘而不宣，呃，弗兰契？”

“剩下的找时间再讲吧。”她柔声相劝。“它让你伤心了。”

“什么？”

“它堵着我的心窝，”耐德解释自己刚才因何然失态“这件让我厌烦透的陈年旧事。”

“我母亲也是教师，”简说“我父亲持让司机每天早晨送她到校，放学以后接她回家。她至今仍在布鲁克林区一所小学任教，里面尽是些跟人捣的小痞。”

“天哪！”

“我记得什么地方读过这个故事。”简说着，上床钻床单和他偎依在一起。“上帝，你怎么全冰凉！”她蜷缩起两条长，贴住他的上腹。“不过我记得它和国大使馆没有关系。”

两人轻松畅快地笑了一阵，又陷沉默。

“也常说二战期间国军中行的俚语。”

为了有事可，简从床上下地，弯腰屈膝，仔细拣起碎玻璃片，扔废纸篓里。然后打开酒柜门复又关上，让耐德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罗杰啦，威尔可啦，一一的。”简附和。

“一瓶毕雷矿泉。”简替他回答。

“不，今天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