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凌逸收剑鞘，形向城门落去，“既来之，则安之。”

下方，彼岸在风中摇曳，沙沙声如同低语，此起彼伏，绵延不绝。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无数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她的手一直在“潋滟”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罗若了，跟在她后。

一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侧传来。

“怎么了？”凌逸停下脚步，回看她。

“确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审慎的凝重，“此地的气之，我在中原从未见过。好似方圆数百里的气都汇聚到了此。”

罗若沉默了片刻，一气，将心那丝不安压下。

罗若的脚步越来越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急促的“啪啪”声。她不敢看两边，不敢看那些闭的门扉，不敢看那些褪的红灯笼，更不敢看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白灯笼。她只盯着凌逸的后背——那银白的、笔直如剑的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看了罗若一，那目光浑浊却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继续摆手里那旱烟杆，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他自言自语，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罗若猛地回，后只有那层缓缓翻的雾气，什么也没有。可她的脊背却在发凉，那被窥视的觉挥之不去。

两遁光越过那片猩红的海，向飞去。

但真正让罗若在意的，不是这里房屋的制式。

“走吧。”她说，“去看看这座‘鬼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穿过那雾帘的瞬间，她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冰。那雾气在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说不清的、让她灵台微微一颤的力量。那力量不像是攻击，也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审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穿过雾帘的那一刻，从她上扫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罗若连忙转过，不再看。

海边缘，零星有几株枯死的树立着，树剥落殆尽，灰白的木质，枝丫扭曲如爪，像是从地底伸的、试图抓住什么的手。雾气在丛间缓缓淌，时而将那片猩红吞没大半，时而又缓缓吐还，一隐一现之间，整片海仿佛在呼，一胀一缩，缓慢而沉重。

“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城门是一座石拱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酆获”，字迹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又被雾气浸得，笔画间隐隐有青黑的苔痕。城门开，没有门板，但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气悬挂在门中，如同一无形的帘幕，将城内与城外隔成两个世界。

酆获城。

“凌师。”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张，“这地方……好重的气。”

罗若的眉微微皱起：“老人家，这是为何？”

罗若猛地转——动作太大，差踩到自己的裙摆。

几乎每一人家的门前，都挂着一只白纸糊的灯笼。那灯笼的制式与城墙上那些一模一样——白纸为面，竹篾为骨，灯笼下方垂着一缕白的苏。有些灯笼上写着黑的字，有的是姓氏，有的是“平安”二字，有的则只是歪歪扭扭的几笔，像是随手涂鸦。

凌逸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海上。她的眉微微蹙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却又说不清那不对劲究竟是什么。

老人“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二人上来回扫了几遍，从她们腰间的长剑扫到衣袍上的纹饰，又从衣袍上的纹饰扫到她们周上下那与这座灰暗城池格格不的、活生生的气息。

“可如今已是冬。此地气温虽较中原略，却也绝非开之时。且这一片海规模之，远非自然生长所能解释。”

罗若的结动了一下。那气像无数冰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顺着她的衣领袖往里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不是没经历过寒冷——北境冻原的风比这里冷上百倍——可那冷，是天地自然的冷，真气一便散了。这里的冷不一样，它不冻肌肤，却直透灵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着寒气。

罗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凌逸再次开：“照师门给的消息，这片海就生长在酆获城的城外。我们应是到了。”

“没什么。”罗若摇了摇，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城中的街巷狭窄而曲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的脚步磨得光如镜，两侧的房屋多是两层小楼，黛瓦白墙，木质的门窗雕刻着简单的纹。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悬停在半空中，目光越过那雾帘，望向城内。通玄境的知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片刻后，她收回真气，眉微微蹙起。

他顿了顿，浑浊的珠微微一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渗的寒气：

罗若低看了一脚下那片仍在绵延的猩红海，又抬起，望向前方那座正在雾气中缓缓显现的城池。

的确，那片海上的每一朵，都在肆意的盛开，丝毫没有枯败之意。

凌逸飞在她侧，同样望着那片猩红的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中，倒映着那片目惊心的红。

第四百一十四章 酆获异闻

“。”她开，声音清冷如泉，“但反常。”

它们一盏一盏，沿着狭窄的街巷向延伸，虽然未曾亮，却将整座酆获城笼罩在一片幽冷的、令人脊背发凉的

路边的一间杂货铺门，坐着一个老人。他年约七旬，佝偻着背，穿着一灰黑的棉袍，袍上打着几个补丁。他就那样坐在门槛上，双手叠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路边的旧雕像。但那双浑浊的睛，此刻正望着凌逸和罗若，目光中带着一说不清的、意味长的审视。

“二位姑娘，面生得很。”老人的声音很慢，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咙挤来的，“不是本地人吧？”

“落脚啊……”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街巷，“往前走，走到，左拐，有一家客栈。那是咱们酆获城唯一的客栈，叫‘归人栈’。老板娘姓孟，你们叫她孟嫂就好。”

“走吧。”凌逸轻轻拉了拉罗若的衣袖，声音很轻。

罗若的目光从那些白灯笼上扫过，总觉得每一盏灯笼后面都藏着一双睛。她知这是自己吓自己，可那觉就是挥之不去。她一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不看两边。

罗若转过，看向她。

而且……她看了一那些在雾气中忽明忽暗的幽蓝光，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适。那些光飘忽不定，时聚时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窥探着她们。罗若不怕妖兽，不怕邪修，不怕生死搏杀。可这些飘忽的、没有实的、不知下一刻会从哪里冒来的东西……她咬了咬下，将那莫名的发压了下去。

它静静地坐落在常江之畔，江从城北绕过，向东奔，在雾气中发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墙面上爬满了暗绿的藤蔓，藤蔓的叶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内蠕动。城墙上每隔数丈便着一木杆，杆上挑着白纸糊的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细微的吱呀声。那灯笼的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一惨白的、如同月光般的冷，在雾气中开一圈圈模糊的光。

她顿了顿。

凌逸没有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罗若跟得更近些。

罗若怔怔地望着那片海，翕动了一下。

“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客栈。晚上……不要门。”

凌逸神如常，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礼貌：“老人家好力。我妹二人途经此地，想寻个落脚之。”

而是白灯笼。

越往城走，雾气越，白灯笼越多。那些惨白的纸面在雾中开，虽然未曾在白日亮，却将整条街巷衬得如同一条通往幽冥的甬。

罗若看了那两只石兽一，总觉得它们那空的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看。她连忙移开目光，快步跟上凌逸，不自觉地往师边靠了半步。

那时她还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一个凡人的城池，再诡异又能怎样？可此刻，她站在酆获城的上空，受着那从城中涌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气息，才终于明白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

气氛之中。

二人落在城门前的那片青石板空地上。地面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雾气浸透了一整夜，踩上去发细微的“啪嗒”声。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兽，但不是寻常府衙门前那威武的狮或麒麟，而是两只叫不名字的异兽——形似犬，生独角，嘴大张，两排尖锐的獠牙，窝陷，空地望着前方，说不的诡异。石兽的脖上系着红布条，布条已经褪成了暗褐，在风中轻轻飘动。

罗若一气，跟着凌逸向前走去。走几步，她忍不住回看了一——那老人依旧坐在门槛上，低着，一动不动。旱烟杆里的烟丝烧完了，他却没有重新燃，只是那样坐着，像是这座灰暗城池中又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陆璃的叮嘱——“酆获城不简单，你们此行只是探查，不要贸然行事。若遇异常，立刻返回，不可逞。救龙啸，不急于这一时。”

越往，雾气越重。

凌逸的目光越过她，在那雾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走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她知罗若在怕什么。这位师妹从小就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骨里有天生的发憷。小时候在苍衍派，罗若连碧波潭的地下书库都不敢一个人去，说是“森森的，总觉得书架后面有东西”。

“此名为石蒜。”她说，声音不急不慢，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寻常人家称作‘彼岸’。期在夏末秋初，落叶生，叶落开，叶永不相见。”

彼岸海在脚下铺展开去，那片目惊心的猩红随着二人的越发烈。凌逸与罗若御剑低空飞行，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青石板路，向海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掠去。路两侧的彼岸越来越密，几乎要伸到路面上来，猩红的着二人的衣袍边缘掠过，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不似寻常香，而是一更加清冽的、如同秋霜降般的冷意，不烈，却挥之不去。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山岚，而是一更加稠的、仿佛有实质的、缓缓翻的雾，如同活在呼。雾气中隐隐有光芒在转，不是光，而是一幽蓝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忽明忽暗，无声无息。偶尔有风从雾中来，带着一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万年的气息，不刺鼻，却让人脊背发凉。

“二位姑娘。”